張鐵柱說道：“明哥，我記住了，到了那邊多看多記，回來一五一十跟你說。”
趙春明把煙抽完，在鞋底上摁滅了菸頭，說道：“行了，你們早點歇著，船票的事兒長山會去辦，辦好了通知你們。”
幾個人應了，回去休息。
趙春明跟劉長山一前一後出了院子門，沿著桃花巷往外走。
夜色己經全黑下來，巷子裡隔幾步才有一盞路燈，光線暗暗的。
兩人並肩走著，誰也沒說話，腳步聲在青石板上一下一下響著。
到了巷口，趙春明站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木門的方向，讓劉長山不用送了，然後轉回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江辰在備用的安全屋裡待到天黑透了才把燈點上。
屋子不大，一間灶房一間臥房，窗戶用舊報紙糊了三層，外面透不進光，裡頭的光也散不出去。
他在灶臺邊上坐著，後背靠著牆，兩臂交叉抱在胸前，眼睛盯著對面牆上釘著的一張上海城區的簡易地圖，上面用鉛筆畫了幾個圈和幾條線，有的線用橡皮擦過，留了淡淡的灰色印子。
下午那陣兒他從街上撤出來的時候，後脖頸的汗一首沒幹。
他混在人群裡，中間拐進一條弄堂，從弄堂另一頭穿出去，再拐了兩個彎，才摸到這兒來。
一路上他小心翼翼，耳朵一首豎著聽後頭有沒有雜亂的腳步聲，或者汽車的動靜。
還好沒有，但他心裡清楚，鬼子特高課那邊盯上他了，這不是臨時起意，一定是有哪條線漏了，或者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江辰站起來，走到桌邊倒了碗涼水，端起來喝了兩口。
水涼得牙根一激，把碗擱下，抬手抹了把臉。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是自己怎麼暴露的。
接頭地點，時間，每一步他都反覆琢磨過好幾遍，應該沒留什麼痕跡。
那問題要麼出在中間人身上，要麼就是鬼子從別的方向倒查到了他。
現在想這些己經沒有用了，己經暴露了，他這張臉在外面不能再隨便露了。
出門得換裝扮做好偽裝，不能再按原來的習慣來。
他的任務是，拿到鬼子從金陵前線撤下來，到上海養傷的那批軍官手裡的照片。
那些照片是鬼子，在金陵城裡燒殺的時候自己拍的，拍完沖洗出來，有的寄回了國內，有的帶在身邊隨身放著。
那批傷兵，現在分散在兩個日軍醫院裡休養，照片有的在病房的櫃子裡鎖著，有的在本人的檔案袋裡。
江辰的任務就是搞到這批照片，弄到手以後轉交出去，透過隱秘渠道往後方送，然後登報時用來證實鬼子惡行的鐵證。
他本來打算跟潛伏在鬼子內部的那位同志碰一次頭，把醫院裡頭的佈局，崗哨換班的時間，摸清楚再想辦法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