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尻太郎走在最前頭,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後頭的人得小跑著才能跟上。到了第一條街,他手一揮,幾個警察就散開了,從街這頭開始,一家一家地敲門。
老百姓一看這陣勢,有的趕緊關門,有的站在門口被問話時臉都白了。
趙春明跟著走了一上午,腿肚子發酸。
他一邊走一邊留心觀察,每戶人家開門後,警察進去翻看良民證,鬼子兵就在門口杵著,端著槍盯著。
野尻太郎偶爾進去看一眼,裡裡外外走一圈,覺得沒問題就出來,繼續往下一家去。
有幾戶人家住了好幾個人,擠在一間小屋子裡,良民證拿不出來,被盤問了半天,最後捱了一頓罵才放過去。
一上午翻了兩條街,什麼名堂也沒翻出來。
野尻太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線,走路的時候兩隻手攥著拳頭,周平安跟在他旁邊大氣不敢出。
趙春明走了一上午,腳底板磨得生疼,但還是得硬撐著,不停地給兩個人傳話。
中午回警察署吃飯,食堂裡蒸的饅頭和炒的蘿蔔絲,湯是清湯寡水的冬瓜湯。
趙春明端了碗飯坐在角落裡,劉長山端著碗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道:“明哥,今天這陣勢不小啊,鬼子是真急了眼了。”
趙春明咬了口饅頭,嚼了兩下嚥下去,說道:“急了也沒用,撒這麼大網,撈不著魚。”
劉長山嘿嘿笑了一聲,低頭扒飯。
吃完飯沒歇多大一會兒,野尻太郎就催著出發了。
下午換了一片區域,還是挨家挨戶地翻。
有幾個警察累得腿都軟了,靠在牆根歇氣,被野尻太郎看見了,走過去就是一頓罵。
趙春明趕緊跟過去翻譯,那幾個警察嚇得趕緊站起來繼續走。
下午的太陽曬得人昏沉沉的,街道上的土被曬得滾燙,皮鞋底踩上去都覺得燙腳。
有一條巷子裡住了幾十戶人家,都是些小商販和苦力,良民證七零八落的,有的壓根兒沒有。
野尻太郎進去轉了一圈,把幾個沒證的人揪出來挨個問話,問了半天也沒問出有用的東西,罵罵咧咧地走了。
趙春明跟在最後頭,看了一眼那些被嚇得縮在牆角的人,心裡嘆了口氣,面上還是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一首折騰到太陽落了山,天色暗下來,街上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燈。
野尻太郎站在街口,看了看手上的表,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累得東倒西歪的警察,終於鬆了口:“今天到這兒,明天繼續。”
他說完轉身就往汽車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手指著周平安說:“明天早上七點,聽我安排。”
周平安趕緊點頭哈腰:“是是是,七點,七點一定到。”
野尻太郎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砰”的一聲關上,汽車發動起來,突突突地開走了。
尾氣噴出來,嗆了後頭的人一臉。
周平安站在原地望著汽車開遠,腰才慢慢首起來,長長地吐了口氣,轉身面對所有的警察,疲憊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今天累了一天了,都回吧,回去好好歇著,明天還有活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