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氣升騰起來，趙春明端著杯子坐下來，沒有急著喝，只是望著窗外的院子，一邊盤算著一會兒怎麼跟野尻太郎周旋。
磨磨蹭蹭過了差不多一個鐘頭，趙春明看了看牆上掛的鍾，站起身來。
他把茶杯裡的殘茶潑到牆角，杯子擱回櫃子，把外套整了整，然後拉開辦公室的門出去，上了二樓。
趙春明走到署長辦公室旁邊的秘書間門口，門開著，裡面坐著的鄭剛正在往本子上寫東西，看見趙春明來了，擱下筆，仰起臉看著他。
鄭剛問了一句：“趙翻譯，你上來有事？”
趙春明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笑著說道：“鄭秘書，我來問一下，今兒個有沒有什麼檔案或者材料需要我翻譯的，要是沒有，我一會兒可能要出去一趟。”
鄭剛想了想，翻了翻手邊一沓紙，又翻了翻另一沓，抬起頭來說：“暫時沒有，趙翻譯，你是有什麼事情要忙？”
趙春明如實說道：“我準備去特高科那邊一趟，有點私事要找野尻太君辦。”
鄭剛聽他提到特高科，也就不往下問了。
特高科的事情在警察署裡不是什麼能細打聽的事，鄭剛在署長身邊待了這麼久，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他朝趙春明擺了擺手：“行，趙翻譯，那你去吧，署長這邊要是問起來，我會跟他說的，你放心。”
趙春明道了一聲謝，轉身從二樓下來，穿過一樓大堂，出了警察署的大門。
沿著門口的臺階走下去，在路邊的樹蔭底下站定了，朝街口張望了兩眼。
正好一輛黃包車從遠處小跑著過來，車伕是個三十來歲的瘦漢子，車架擦得鋥亮，人看著也精神。
趙春明抬手招了一下，那車伕把車停到他跟前，放下車把，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問道：“先生去哪裡？”
趙春明說道：“特高科。”
那車伕聽了這個地名，臉上沒露出什麼異樣，只是低了低頭，說了句：“好的，先生。”
就把車把提起來，調過車頭。
趙春明一彎腰坐進車裡，車伕腳下用力，拉著車便朝大路方向小跑起來。
路上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路邊有挑著擔子賣菜的小販，有推著板車運貨的夥計，還有幾個穿著學生裝騎腳踏車經過的年輕人。
趙春明半靠在座位上，目光掃過街邊的景象，腦子裡仍然在想著施光勇的事情。
他琢磨著進去之後怎麼開口才不會顯得突兀，野尻太郎那個人表面上一副粗豪的樣子，實際上心眼不少，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嗅出不對味來。
趙春明想著這些，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來。
車伕跑了大約半個多鐘頭，速度慢下來，在一條巷口停了車。
他回過身朝車裡說道：“先生，前面就是特高科了，車不能再往前靠，您看就在這裡下？”
趙春明探頭望了一眼，確實特高科的大門就在前面幾十步遠的地方，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衛兵，一個來回走動，另一個靠在門邊，眼睛西下掃著。
趙春明說道：“就這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