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光勇在關押室裡沒睡，他坐在床沿上，背靠著牆壁，兩隻耳朵聽著走廊裡的動靜。
他知道中村明日現在肯定在等前線迴音，他也知道一旦鬼子信了這份東西，後面的事情就由不得他們了。
他閉著眼，在心裡又把那幾個關鍵的地點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才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屋外頭傳來換崗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施光勇睜開眼睛，嘴角動了動，沒出聲，然後重新閉眼睡覺。
第二日，趙春明在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就醒了。
揉了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在床邊摸到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好。
穿上褲子，繫好皮帶，又扯了扯衣領，把外套的扣子一個個扣嚴實。
趿拉著布鞋走到屋角的木架前，銅盆裡昨晚剩下的水還留著，他彎腰捧了兩把水撲到臉上，冰得人一個激靈。
又用手巾蘸了水，把臉仔細擦了一遍，這才覺得清醒了。
趙春明把毛巾搭回架子上，轉身推開門，和母親說了一聲不在家吃，就邁步出了自家的院子。
院子外面是一條青石板鋪的小巷，清晨的光線還不太亮，兩邊的牆根底下有幾個早起的老頭蹲在那兒抽菸。
趙春明從他們身邊走過去，也沒搭話，一首走到巷口，拐了個彎，到了一家賣豆漿油條的攤子前面。
攤主是個圍裙上沾滿白麵的胖漢子，看見趙春明來了，咧嘴笑了一下：“趙先生，今兒個早啊，還是老樣子？”
趙春明點了一下頭：“一碗豆漿，兩根油條。”
攤主應了一聲，回身從大鍋裡舀了一碗滾燙的豆漿，又拿竹夾子夾了兩根炸得金黃的油條擱在粗瓷盤子裡，一起端到趙春明佔的那張條凳旁邊的矮桌上。
趙春明坐下，掰了一截油條往豆漿碗裡泡了泡，低頭慢慢吃起來。
旁邊桌上坐著兩個穿短打的漢子，一個啃著燒餅，另一個捧著碗稀粥，兩人正低聲說著什麼。
啃燒餅的那個漢子嘴裡含著東西，含糊地說道：“你聽說了沒？昨晚上北邊那片兒又動靜不小，好像是抓了什麼人。”
捧稀粥的漢子把碗放下，壓著嗓子接話：“我二舅家的鄰居就是給憲兵隊送菜的，他說昨兒後半夜，好幾輛車開進去，下來的人穿著黑大衣，把一個人從車上拖下來，那人腿上還帶著血印子，也不知是犯了什麼事。”
趙春明嚼油條的動作慢了一下，耳朵豎著聽了這兩句話，面上卻沒什麼變化。
把最後一截油條塞進嘴裡，端起豆漿碗把湯底喝淨，然後從口袋裡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朝攤主說了一聲：“錢擱這兒了。”
說完便起身離開。
趙春明沿著街往警察署的方向走，腦子一首沒有閒著。
軍統上面要他查清楚第七軍參謀部副參謀施光勇被鬼子抓了之後關在什麼地方，現在是什麼情況，有沒有開口，有沒有被轉走。
趙春明琢磨了一路，最後打定主意，還是拿磺胺生意的名頭去特高科走一趟，給野尻太郎送這個月的分成，藉著這個機會進去看看能不能聽到一點風聲。
到了警察署門口，跟門房裡的守衛點了點頭，順著走廊走到最裡面那間掛著“翻譯官辦公室”牌子的屋子。
摸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把桌上的灰塵用手掃了掃，然後從櫃子裡取出自己的茶杯，捏了一撮茶葉丟進去，提起暖壺衝了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