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一落，石窖裡再次沉寂。
這話從一個一目人口中說出來，比戚跡剛才那番鼓動都更戳人心。
戚跡見他們低頭，繼續開口。
“你們怕的從來不是刀槍。”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的土層，聲音沉下來。
“是那座塔堆出來的威嚴，是他們代代灌進你們腦子裡的鬼話！
聽聽他們都說了什麼！他們說我們是瀆神賤種，說我們生來就是塵埃。
你們站在人群裡，看著那石化高臺、那滿山石像，看著萬民匍匐的模樣，你們心裡早就己經跪下去了，對吧？”
火把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他往前再踏一步，話音擲地有聲：
“可我告訴你們！
那塔是石頭壘的，那像是石頭刻的，就連所謂的聖石天罰，也從來不是什麼神蹟！
千年以前，一磚一瓦修起這座聖石塔的，是我們的祖先，一錘一鑿刻出那些石像的，是我們的祖先
連這地底下縱橫交錯、能保命能翻盤的地道，全都是我們的祖先，拼著滅族的風險挖出來的！”
“他們有石槍石甲，有神權大意，這都沒錯。
可我們的劍也未嘗不利！
我們有百年秘道，有塔底沉寂一千年的真相，他們靠神鬼謊話壓人，我們靠的是每一個不想再當賤民、不想再看著同胞被拉上高臺石化的活人！”
他猛地抬手，指向聖石塔的方向，聲音像星火炸開
“明天的祭典，不是他們耀武揚威的日子，是我們掀這筆千年舊賬的日子！
塔越高，塌下來才越響，威壓越重，撕破的那一刻，才越痛快！”
話音落時，石窖裡靜下幾秒。
所有人都攥緊拳頭，眼裡燃起火星，剛才沉悶的氣氛，竟被這一番話燒得滾燙起來。
那一目人同樣往前站出一步，火光斜斜打在他臉上，額間那隻獨目清亮銳利。
他開口時語調平緩，沒有激昂的語氣，卻字字清晰沉穩，敲在石壁上都帶著迴響：
“我叫戚迅，沒錯，你們沒有看錯，我是個一目人。”
他掃過滿場緊繃又錯愕的臉，眼神厚重，如一汪深潭。
“不必這般看著我。
莫不是覺得一目人生來就該站在高臺上，握著石鞭，看著你們跪著？還是覺得，但凡長著一隻眼的，全是教廷的爪牙？”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我是一名跟著雙目人師傅做了西十年的老石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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