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最能扛的挑石工是雙目漢子,百斤的石條扛著健步如飛,生了病連教廷的藥石都碰不到。
我也見過最蠢的一目貴族,連鑿子都握不穩,照樣靠著聖石的名頭,住著石砌的大院,使喚著幾十個雙目奴僕。”
“我就常常想:究竟是眼睛的數量分出貴賤,還是人拿眼睛的數量做個幌子?”
他聲音不高,卻像石鑿一樣,一下下鑿開這千年的鐵律
“就因為少一隻眼,便生來尊貴?就因為長兩隻眼,便活該卑賤?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都是娘生爹養的人,都長著一身骨頭一腔血,修塔的是你們,住塔的是他們。
幹最重活的是你們,享最大福的是他們,送死的是你們,封神的是他們……這公道嗎?”
“是的,你們會說從來如此。”
他聲音微微一沉,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從來都是一目在上,雙目在下,從來都是聖石為尊,賤民為畜,從來都是你們縮在貧民窟裡,看著同胞被拉上高臺,化作石頭。”
“可從來如此,便對麼?”
這句話輕輕丟擲來,卻像塊重石砸進死水,滿室驟然一震。
“我知道你們今天在塔下看見了什麼。
看見石甲森森,看見高塔壓頂,看見萬民匍匐,就覺得這山一樣的威壓掀不翻,這千年的規矩改不了。”
戚迅的聲音陡然犀利幾分,帶著點“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銳勁。
“可你們想過沒有?你們怕的從來不是那座塔,是你們自己心裡先跪去的自己!
你們世代被人罵‘瀆神賤種’,罵得多了,竟自己也認了命!”
“千年了。
就這麼沉默著,忍著,熬著。
看著親人化作石像,看著子孫接著當牛做馬。
再這麼沉默下去,不是化作塔下的頑石,就是爛在泥裡的枯骨,不在沉默中爆發,便在沉默中滅亡!”
“別指望什麼聖石開眼,別等什麼救世主降世。”
他一步踏到石桌前,指尖重重敲在羊皮地圖上的聖石塔標記
“這塔是人砌的,這規矩是人定的,這地底的密道是人鑿的,這天底下的活路,就得靠自己一腳一腳踩出來!
你們手裡的短刀、肩上的擔子、心裡的那口氣,就是你們的星火!
這仗你們不打,你們的下一代就要打!”
“星火這點光,是弱。”
“可照得亮一條地道,照得開一扇石門,就能照得亮整座地底,就能燒塌那座壓迫你們千年的高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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