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我……”
話落
他己經連抬眼的力氣都快要耗盡了。
枯瘦如柴的手從麻被褥裡顫巍巍伸出來，帶著迴光返照的最後一點力氣，猛地攥住戚林森的手腕。
那手涼得像塔外的夜風，指節嶙峋硌得人生疼，卻攥得極緊，像是要把這一生最後的重量、最後的選擇，都狠狠摁進兒子的骨血裡。
石臺上，教皇權杖斜倚著。
杖首那顆嵌著的聖目石，在跳動的燭火裡泛著冰冷的光，像一隻居高臨下、亙古不變的眼睛，漠然注視著這對父子
兩個困在千年命運囚籠裡，乾熬整整一輩子的人。
“孩子…這一切…都由…你自己選擇……”
話音極輕極慢地散在風裡。
那隻攥著他的手，緩緩鬆了力氣。
老教皇眼睫輕輕垂落，蓋住眼底所有的悔、所有的痛、所有沒說出口的虧欠與掙扎。
一代教皇，守住一輩子的謊言，也困住自己一輩子，終於在聖石塔的最高處，永遠地閉上了雙眼。
他這一生都沒能走出高塔，而接下來又將輪到他的兒子……
戚林森指尖一顫，緩緩鬆開手。
父親枯瘦的手掌重重落回麻褥，最後一點餘溫順著指尖迅速散盡，涼得像深夜的霜。
清冷的月光從石窗斜切進來，正劈在他臉上，一半浸在銀輝裡，一半沉在濃黑的陰影中，那張瀕臨崩裂的臉，連下頜都在不受控地輕顫。
胸腔裡堵著滾燙的鬱氣，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喉頭滾了又滾。
想喊人施救，想放聲慟哭，可牙齒死死咬著下唇，首到嚐到鹹腥的血味，也終究沒敢發出一絲聲響。
他比誰都清楚，這一切都是徒勞。
更荒唐的是，此時他連立刻為父親操辦後事都做不到！
明日便是祭石節，萬民匍匐仰望的教皇，絕不能在今夜倒下。
戚林森就那麼首挺挺跪在冰冷的石地上，脊背繃得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把所有崩潰與嗚咽都死死憋在嘴裡。
不知過了多久，燭火燒得燈芯蜷成了灰，月光也悄悄移過石窗沿。
他麻木地抬手，拾起那副金邊面具，緩緩扣在臉上。
金屬貼面的涼意像一道封印，瞬間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
他嘴唇微動，低聲反覆念著，像是告慰亡父，又像是給自己刻下咒印。
“以後還會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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