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佇立在壁畫前，渺小得像幾粒塵埃，靜靜聽著歷史的洪流，在石縫裡低聲轟鳴。
“也就是說…高居聖石塔上的教皇，竟然是個雙目人？”
戚跡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山風似的寒意順著後脊爬上來。
世世代代領著一目人踐踏同族、把雙目人打入塵埃賤籍的，竟然同是雙目人。
這算怎麼一回事？痛擊隊友，玩上背刺這一套了。
戚迅微微點頭，指尖虛虛點過壁畫上共祭山神的人群，每張臉上都刻著入骨的虔誠。
“壁畫上確實是如此，咱們可以不信聖目天擇的鬼話，卻絕不敢不信鐘山之神。
這千年教權，其實也都是披著山神的皮囊，行馭民之實，也正因借用神的名義，才能讓千萬人死心塌地的相信他們。”
戚輝胸口還憋著翻湧的震撼，眼角餘光瞥見壁畫往隧道深處仍在綿延，石紋層層疊疊，顯然故事遠未到盡頭。
他連忙往前半步，火把往黑暗裡多送了寸許
“那後來呢？好好的共治天下，怎麼就淪落成如今這副模樣？”
“那就且往後看。”
戚迅側過身，引著眾人緩步向深處走，火把的橘光緩緩推移，第二卷浸滿歲月的長卷，漸漸從濃黑裡浮現出來。
最先鋪開的是一幅昇平盛景。
昔日的穴居山谷，己化作連片的石城，城牆順著山稜盤繞如龍，城內石屋鱗次櫛比，城外田疇層層疊疊，牛羊散落在緩坡之上。
城頭立著崗哨，田間走著農人，石作坊裡錘聲叮叮，石板街上人來人往。
畫中一目人挎著石刀巡行城垣，雙目人捧著晶石端坐官署，雖仍各司其職，卻己隱隱生出上下之別。
巡城者步履匆匆，衣飾粗陋，端坐者神色倨傲，袍服齊整。
“立國之後，百業漸興。”
戚迅的聲音裹著石粉的沉味，字字在這空曠的大殿迴盪。
“初時仍循部落舊制，二首共主，一目司外，雙目司內，可世易時移，功過易位。”
他指尖緩緩劃過畫裡狩獵歸來的隊伍，人數稀稀拉拉，獵獲也寥寥，遠不及田間勞作的人群繁盛。
“部落之時，兇獸環伺，一目人感官銳敏，探獸蹤、察山險、傳警訊，是全族的耳目，功在社稷。
可等到城郭建起，農牧興盛，不必再冒死獵獸，不必再終日探山，一目人的用處，便一日日縮水。
反觀雙目人執掌天視雙瞳，鎮獸患、療傷病、定秩序，權柄一日重過一日。此消彼長，高下漸分。”
火光再往深處移，畫風驟然生出寒意。
畫面中央的石臺越築越高，最終拔地而起，形成聖石塔最初的雛形。
第三代領袖戚封山立於塔頂，左手託著泛冷光的刑目，右手託著漾金輝的生目，周身刻滿放射狀的金光，底下黑壓壓跪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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