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頌聲如潮，一浪疊著一浪，撞得石壁都微微發顫。
漫山遍野的信徒齊齊匍匐下去，額頭貼著冰冷的山石，額間獨目緊閉，將全部的信仰與敬畏都獻祭給高臺之上那道金色的身影。
星火般的燭火在人潮裡起伏，風捲著禱告聲漫上來，混著金輝撲在臉上，溫熱又厚重。
戚林森立在祭壇最頂端，掌中權杖沉得像攥著一整座山。
他忽然就懂了。
歷代教皇困守這高塔一生，明明是囚徒，卻為何至死都攥著權柄不肯放。
是權力。
是這萬人俯首、天地屏息的權力。
為追求權力而失去自由，為追求統治別人的權力而失去自身的權力，這是一種不可思議的慾望。
曾經那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事，在這山呼海嘯的擁戴裡，竟都輕得像一粒灰塵。
他戴著白石面具，握著獨目聖石，站在所有人的頭頂上，便不再是那個倉促接位、手足無措的年輕人。
他是聖言的出口，是神意的化身，是這一目國裡，最至高無上的人！
熱血順著血管往頭頂衝，帶著醺醺然的醉意。
太迷人了。
像踏在雲巔，像握著雷霆，只需他輕輕一動，整座鐘山便要隨之震顫。
這便是權力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胸腔裡脹滿金輝與頌聲，整個人像是要隨著這浪潮飄起來，飄到最高最高的地方。
這年他二十西歲，便己站在整個國家的最頂端，俯瞰芸芸眾生。
“行聖罰——！”
司祭尖利的唱諾劃破漫山頌聲。
沉重的鐵鏈拖地，嘩啦作響，幾個戴著重枷的雙目人，被衛兵一步步押到廣場正中。
有佝僂咳喘的老人，有虯髯怒目的壯漢，有抱著襁褓的婦人，還有不過六七歲的孩童，手腕細得像枯柴，卻也纏著粗重的鐵鏈，一步一踉蹌，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
戚林森垂著眼，看著臺下這些被喚作“罪民”的同類。他清楚此刻該做什麼。
掌中權杖緩緩抬起，杖頭獨目聖石亮起刺眼的金芒……
一明一暗，像神在冰冷地眨眼。
全場瞬間死寂。
風停了，火止了，連剛才山呼海嘯的頌聲都齊齊掐斷在喉嚨裡。
所有人都仰著頭，屏息盯著那道金光，像在觀摩一場無上榮光的盛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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