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鮮活的人命、絕望的哭嚎，被包裝成神聖的裁決，在萬眾歡騰裡變得正當又光榮。
零星幾點微弱的疑問，剛冒出頭就被狂熱的浪潮卷得無影無蹤。
“那孩子……那麼小，能犯什麼罪啊？”
“那誰知道，不過他生來就長了一雙眼睛，這還不夠嗎？”
戚林森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在往頭頂湧，人生的巔峰，在這一刻徹徹底底灌滿了他的胸腔。
隨手一道金光，便能定人生死，振臂一呼，便引萬民癲狂。
這就是權力，這就是端坐神壇的重量！
他猛地張開雙臂，紫金祭袍順著肩背轟然展開，像一面迎風獵獵的金色大旗。
手中權杖高高舉過頭頂，杖頭聖石的金芒隨之暴漲，潑灑得漫山遍野都是，連雲層都被映得發亮。
臺下的信徒徹底瘋狂。
吶喊聲浪瞬間拔到最高，像山洪撞碎崖壁，像驚雷滾過山谷，一聲疊著一聲，震得人腳底發麻。
無數人匍匐在地，額頭狠狠磕著山石，哭著喊著頌讚聖恩，額間的獨目在金光裡亮得發燙。
“這就是……教皇！”
他在心底狂喊，胸腔裡的快意幾乎要炸開。
“我就是……一目國的教皇！”
戚林森緩緩閉上雙眼，任由漫山遍野的歡呼將自己層層裹住，任由那醺醺然的權力感託著他，往更高、更縹緲的雲端飄去。
可命運就像玻璃，越明亮，越閃亮，越容易破碎。
就在歡呼聲浪撞至頂峰的剎那，一切戛然而止。
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掐斷喉管，連一絲餘響都沒能留下。
剛才還山呼海嘯的廣場，瞬間墜入死寂。
“嗯？”
戚林森心頭猛地一沉，從醺醺然的雲端驟然墜落。
他猛地睜開眼，隔著白石面具望下去，臺下無數張臉都僵著，剛才狂熱揮舞的手臂停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都越過他，首勾勾盯在他的身後。
便在這片死寂裡，一道沉鬱渾厚的男聲緩緩響起。
不高，卻像從石壁裡滲出來的，清清楚楚漫過整座山坳。
“在很久很久以前，一目人與雙目人，本是同根同源的一家人……”
戚林森霍然轉身。
身後的天幕上，憑空浮起一面巨大的光影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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