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在最前的人還保持著張牙舞爪的姿態，臉上的憤怒剛漲到頂峰，便生生僵在原地。
舉著石頭的手停在半空，嘶吼的嘴張著，連眼底的驚恐都來不及徹底散開。
一個，兩個，一排，一片……
石階上的人像潮水退去一般，接二連三地定住，化作一尊尊形態各異的石像。
驚呼聲戛然而止。
只剩下山風捲過石像的嗚咽，和祭壇頂端那道立在金光裡的、孤獨又瘋狂的身影。
金光驟然潰散的剎那，戚林森眼前猛地一白，隨即天旋地轉。
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石臺上，發出沉悶的悶響。
權杖從脫力的指間滑落，滾出老遠，杖頭的獨目聖石徹底暗下去，像燃盡餘溫的死灰。
“咳……咳咳咳——”
他弓著背劇烈地嗆咳，每一下都扯得胸腔火燒火燎地疼。
腥熱的血先從鼻腔裡湧出來，滴滴答答砸在黑石面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緊跟著視線也模糊起來，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往下滑，混著冷汗淌進嘴角，又鹹又腥。
他抬手想去擦，手腕卻輕得像根枯敗的草，指尖剛擦過額角，便帶下一大把頭髮。
曾經烏黑濃密的髮絲，此刻像枯死的蒿草，一撮一撮地往下掉，散在紫金祭袍上，刺得人眼生疼。
牙關軟得發飄，稍一咬合，便有幾顆牙齒混著血沫從嘴裡滾出來，落在掌心。
他撐著地面，一點點挪到石臺邊緣，光潔如鏡的黑色巖面，映出一個蒼老到陌生的影子。
頭髮花白大半，稀稀拉拉貼在頭皮上，臉頰深深凹陷下去，溝壑縱橫的皺紋爬滿整張臉，眼窩深陷，連手背上都佈滿褶皺與老人斑。
二十多年的鮮活光陰，彷彿就在剛才那陣金光裡，被生生抽乾了。
“這還是……我嗎？”
他喃喃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朽木，連自己都聽不出分毫從前的模樣。
獨目聖石的力量，從來都不是憑空而來，歸根到底，它消耗的還是炁。
一目國終究還是沒有一個成體系的修煉法門，炁量全靠時間積攢。
歷代教皇苦修數十載，也不過能催動幾分威力，他戚林森年紀輕輕，根基淺薄，要爆發出這般覆壓全場的石化之力，便只能拿付出什麼。
以命燃光，以血飼石。
他能清晰的感應到生命力還在一絲絲從身體裡溜走，像指縫間的沙，怎麼攥都攥不住。
他伏在冰冷的石面上，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散得乾淨，只剩粗重的、帶著血沫的呼吸，一聲接一聲，迴盪在死寂的塔頂，空曠得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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