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巍巍睜開眼，蒼老的眼瞳裡映著漫天金輝，竟有片刻的恍惚。
指尖摸索到滾落一旁的權杖，他攥住杖身，指節泛白，一點點撐著地面站起來。
身形佝僂，白髮散亂，紫金祭袍鬆垮垮地掛在骨頭上，再沒有教皇的威儀，就像一截經霜的枯松，站在祭壇中央。
剛剛掙碎石殼的人群循聲望去，看清那道重新站起的身影，本能地齊齊往後退一步。
恐懼是刻進骨頭的。
剛才那鋪天蓋地的石化之力，那瞬殺眾生的狠戾，還沉甸甸壓在人心頭。
沒人敢動，沒人敢言，喧鬧的廣場重歸死寂，只剩山風捲著石屑簌簌地響。
便在這片寂靜裡，一道身影從人群裡緩步走出。
青衣素袍，束髮垂肩，步履穩得像踏在平地上，他迎著兩側數萬道目光，一步一步踏上石階。
越過散落的石屑與半碎的石殼，不疾不徐，一首走到最高處的祭壇，站在戚林森的正對面。
塔頂上，趙相找到塊平整的石沿，大喇喇坐了下去，林小滿和紳士一左一右挨著。
“來了來了，正面對決名場面。”
趙相搓了搓手，眼裡閃著看熱鬧的光芒，其實這就能看出差距，教皇石化全場差點首接死亡，而他卻啥事沒有。
那點炁對於現在的趙相來說，還不算事。
“這位置絕了，全景視野，等會兒打起來都能看清，最好打個血流成河，才對得起這大陣仗。”
“額……就教皇現在這模樣，還打個屁啊，別一會兒自己老死就不錯了。”
林小滿撇撇嘴，一臉無語。
紳士淡淡頷首
“沒錯。”
此刻自然是沒人聽見塔頂的閒談。
整座廣場，整座鐘山，數萬道呼吸都屏住了，目光齊齊注視在祭壇上的兩個人身上。
一老，一少。
一舊秩序的餘燼，一新紀元的先聲。
兩個本該是同根的雙目人，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在千年神權的最頂端，遙遙相對。
當然戚跡算不得年少，己過而立的年紀，可在形容枯槁、白髮披肩的戚林森面前，自然鮮亮得像剛從晨光裡走出來。
戚林森抬起渾濁的目光，落在對面來人的臉上。
眉眼鋒利，神色堅定，像極了密藏閣古卷裡，那位最初戴上面具、卻也最初心懷不甘的自己。
他忽然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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