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跡望著他，眼神複雜，他從來不是要逼誰走到絕路，打破舊秩序，從來不是為了清算某一個人。
“你本不必如此，世界是平等的，對你我都一樣，你大可以活著，親眼看看你說的那個新世界。”
戚林森卻緩緩搖搖頭，散亂的白髮被風吹得貼在枯皺的額角，像秋霜打蔫的葦草。
“平等？世間哪有徹頭徹尾的平等，有些人生來就落在棋局裡，連第一步落在哪裡，都沒得選，身不由己。”
他這二十多的時光不斷裹挾著他，囚籠住久了，就忘記怎麼走路。
大勢滾滾而來，他被推著走，被架著走，從來沒有選擇的餘地，何來平等？
“生不由己，是命，活由心定，是人。”
戚跡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像敲在寒石上
“身不由己？己不由心，身又豈能由己？
也許你的故事並不是從快樂開始的，可這不能決定你的一生，你想要變成什麼樣子，全看你自己的選擇。”
戚林森沉默片刻，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或許吧。”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裡泛起熟悉的鐵鏽味
“不過……也該到我退場的時候了。”
話音落時，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緊權杖，耗盡最後一絲本元，催動杖頭的刑目聖石。
一點微弱的金光顫巍巍亮起來，細得像將斷的棉線，慢悠悠飄向戚跡。
廣場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為這是末代教皇最後的困獸之鬥。
可戚跡立在原地，青衣紋絲不動。
那道金光撞在他身前一寸，竟像撞上無形的鏡面，驟然折返。
裹挾著殘存的石化之力，又添了幾分反彈的勁道，原封不動打回戚林森胸口。
砰——
悶響低沉。
戚林森佝僂的身子像被狂風捲走的枯葉，往後狠狠一仰，整個人越過祭壇的石欄，朝著塔下首首墜去。
權杖脫手飛出，打著旋兒跌在石臺上，杖頭聖石徹底暗了下去，再沒有一絲光亮。
風灌進他寬大的紫金祭袍，鼓得像一隻掙脫線的紙鳶。
他仰著臉，完完整整撞進一片遼闊的藍天裡。
雲是軟的，風是輕的，空氣裡裹著山草與野菊的清香氣，漫進鼻腔裡。
二十多年了，他扒過無數次石窗，望過無數次這片天，無數次幻想過踏出塔門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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