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那半掉不掉的老花鏡，隨著他劇烈的喘氣兒一晃一晃，鏡腿上纏著的黃膠布都快開膠了。
他死死抓著大柱油乎乎的胳膊，唾沫星子噴了大柱一鎖骨。
“嶼子啊……你瞅瞅外頭，那幫穿西裝的眼睛都綠了！咱村那兩個五十幾歲的看門老頭，這會兒連假牙都給人擠飛了！”
老頭子急得首跺腳，腳底下一滑，差點跪在剛用水管衝過的軍工水泥地上。
大柱趕緊單手把他拎溜溜球似的提拉起來。
江嶼拿小拇指摳了摳鼻翼，壓根沒往門外看一眼。
他轉身走到莊園裡那張造價幾百萬的鈦合金茶几旁，一把拉開抽屜。
裡頭亂七八糟塞著一堆能買下半個太平洋的黑卡、鑽卡，還有幾塊積了灰的百達翡麗。
他煩躁地扒拉開那些破卡，從最底下抽出一份印著鋼印的紅標頭檔案。
“大柱。”
江嶼把那份帶特權的紅標頭檔案捲成個紙筒，啪的一下敲在滿手油汙的大柱胸口上。
“去，拿這玩意兒去找黑子。國家批給咱們的私人武裝開發特權，不是拿來墊桌角的。”
大柱愣了一下。
他趕緊在沾著機油的褲腿上死命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張泛著牛皮紙味兒的紅標頭檔案。
“哥，招多少啊？咱地下金庫裡那現金多得都快長毛了，前兩天我還拿兩捆當枕頭墊著睡覺呢。”
“砸十個億進去。”
江嶼重新叼上一根被屁股壓扁的紅塔山。
防風打火機咔噠竄出幽藍的火苗，燒得劣質菸草滋滋作響，冒出一股子嗆人的白煙。
“給老子去全球的退伍兵圈子裡挖人。只要見過血的、扛得住揍的。那些花拳繡腿的少爺兵，全給老子篩掉。”
老村長聽著那句輕飄飄的“十個億”，腳下又是一軟，這回是真一屁股坐泥地裡了。
“十……十個億招保安？我的祖宗哎，你這是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戰啊！”
短短不到七十二小時。
白鷺村那片剛鋪好的軍工級水泥廣場上，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雄性荷爾蒙混著海腥味的刺鼻氣息。
三百個剃著圓寸、脖子上青筋首冒的糙漢子，像三百根黑鐵柱子一樣死死釘在地上。
沒一個人說話，連個咳嗽聲都沒有。
只有海風吹過粗糙布料發出的獵獵聲。
這些人身上大大小小都帶著疤，有的臉上橫著一條刀印，有的半拉耳朵沒了。
那眼神，全透著股餓狼似的兇光，隨便拎出一個去菜市場，都能嚇得賣肉的連刀都拿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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