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兩攤爛泥似的人影還在抽搐。
老頭趴在帶著鹹腥味的溼沙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喉嚨裡發出一陣破風箱似的破音。
“嘔——！”
他猛地往前一梗脖子，吐出一大口發黑的酸水，裡頭還混著兩片爛樹葉。
旁邊的女人狀況更慘。
頭髮被泥漿糊成了一整塊硬餅，幾根雜草死死纏在頭皮上。
她雙手摳著沙子，指甲縫裡全往外滲血。
翻過身，仰面朝天大口喘氣，胸前那件看不出顏色的破羽絨服破了個大口子，露出裡頭髒兮兮的黑毛衣。
大柱把防爆鋼叉往地上一頓，鋼管撞上一塊碎礁石，磕出幾點火星子。
“別擱這兒裝死。”大柱抬腳，大腳趾踢在老頭的肩膀上。
“抬起頭來。剛才在鐵絲網外頭不是挺能叫喚嗎？”
老頭胡亂拿袖子抹了把臉。
淤泥擦掉一半，露出一張佈滿褶子、蠟黃脫相的老臉。
右邊顴骨上還青紫了一大塊，結著發黑的血痂。
江嶼原本正低頭摸褲兜裡的防風打火機。
動作停住了。
他咬著那根壓扁的紅塔山，眼皮往上一抬。
視線掃過老頭，又落在旁邊那個女人臉上。
海風颳過沙灘，把旁邊大黑鐵鍋底下燃燒的荔枝木柴灰吹了過來。
嗆得人鼻子發酸。
“嶼、嶼子……”
老頭看清了前面站著的男人，渾濁的眼珠子猛地一亮。
像是在荒漠裡渴了十幾天的人看見了水窪。
他兩隻手在沙地裡瘋狂扒拉，連滾帶爬地往前撲。
“我是你大伯啊！大伯啊！”
江大海張著沒剩幾顆牙的嘴，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鐵鍋。
江嶼身子沒動，腳底下的舊人字拖往後錯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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