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徹底砸進海平線。
宗祠門口的那座紅山，空了。
黃土地上只剩下幾百張扯斷的白紙封條。被海風捲著，滿天亂飛。
大柱光著膀子，拎著高壓水槍沖洗案板上的變異野豬血。
水流和著血水，淌進旁邊的旱溝裡。
村道上。
幾百個漢子揹著洗髮白的尿素袋。
步子走得深一腳淺一腳。
沒人說話，只有化肥袋子裡紙幣互相擠壓的悶響。
老村長沒走。
他蹲在宗祠的高門檻上，背微駝。
那杆掉漆的老銅煙槍塞在嘴裡。沒點火。
他看著江嶼那雙舊人字拖踩過泥坑，背影消失在街角。
“三叔公。”老村長磕了磕菸袋鍋子。
旁邊幾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圍過來。
“江老闆給的這錢，重。”老村長聲音發啞，“這是買命的錢，是給咱村續根的錢。”
三叔公拄著柺杖，柺棍在石板上敲了兩下。
“拿錢還恩，俗了。”
老村長站起來。腿有點軟，硬撐住了。
“開祠堂。”
“把後院庫房底下埋著的那塊料子，抬出來。”
幾個老頭對視一眼。呼吸停了一拍。
那是村裡太爺爺輩傳下來的一塊金絲楠木。
鎮村的物件。
本來留著，誰對村子有天大的功德，拿來打壽材擋板。
“雕牌位。”老村長咬著漏風的牙。
“立生祠。”
半夜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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