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西載正月，長安，興慶殿。
新年剛過，長安城的積雪還沒有化盡。
朱雀大街兩旁的屋簷下掛著長長的冰凌，在晨光中泛著冷白的光。
街上的行人裹緊了棉袍，腳步匆匆，像是生怕在室外多待一刻就會被凍住。
興慶殿裡爐火燒得很旺，銅獸嘴裡的檀香一縷一縷地升起來，在雕花的窗欞間盤繞不去。
玄宗坐在龍椅上，面前的案上堆著厚厚一沓奏章。
他己經批了大半個上午，批到第十六份的時候，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高力士站在一旁，替他換了一杯熱茶，沒有出聲。
殿外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在殿門外停了一下。
高力士側耳聽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陛下，楊相國和韋尚書求見。”
玄宗睜開眼睛，端起那杯熱茶喝了一口：“讓他們進來。”
楊國忠走在前面，韋見素跟在他身後。
兩人進殿之後跪下行禮，動作整齊。
楊國忠今天穿了一身深紫色的朝服，衣料挺括，襯得他的身姿比平時更挺拔了一些。
韋見素在他身後半步處跪下，姿態恭敬，像一個陪襯。
“平身。”玄宗放下茶杯，“你們一起來的，有事？”
楊國忠站起來，沒有寒暄：“陛下，臣與韋尚書有一事相商，事關社稷安危，不得不面奏。”
玄宗看了他一眼：“說吧。”
“臣與韋尚書商議多日，以為安祿山身兼三鎮節度使，兵權過重，久駐范陽，恐生變故。”
楊國忠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很鄭重，“陛下若不信臣一人之言，可問韋尚書。韋尚書在朝多年，從不妄言。”
玄宗的目光轉向韋見素。
韋見素微微躬身，語氣比楊國忠平和得多。
“陛下，臣在戶部多年，查閱過三鎮的糧餉賬目。范陽、平盧、河東三鎮的兵額，與朝廷登記在冊的數目對不上。多出來的那些兵，沒有入冊，朝廷根本不知道他們在哪裡、在做什麼。臣以為，邊將擁兵過重，歷來是禍端。安祿山己在范陽十餘年，根基甚深，不可不防。”
玄宗沒有說話。他思考性的目光落在楊國忠身上，又落在韋見素身上，最後落在自己面前那盞還冒著熱氣的茶上。
“你們想怎麼辦？”
楊國忠與韋見素對視了一眼。
韋見素先開口了。
“臣以為，可召安祿山入朝，授同平章事。明面上是升遷，實則是把他從范陽調離。他入了朝，三鎮兵權便可順勢拆分，交與他人接掌。如此，不費一兵一卒，便可消弭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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