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劉駱谷不是更快捷方便？何況劉駱谷剛剛打了一個小勝仗。”
“不，這個奏章非何千年不可。”
安祿山選擇何千年，不是隨手一指。
何千年是安祿山的副將，不是幕僚，不是文官，是真正帶過兵、上過戰場、在軍中有實權的將領。
這個人去長安，本身就在傳遞一個訊號——這道奏章不是幕僚們起草的一紙空文，是范陽軍鎮自己的意志。
楊國忠可以說嚴莊是安祿山的謀士、高尚是文案，但他不能說何千年是安祿山的私黨——因為何千年是朝廷任命的副將，是正式在冊的邊將。
一個副將站在御前替主帥說話的重量，比一百道奏章都重。
因為何千年站在那裡的時候，他帶來的不只是安祿山的名單，還有他身後那道長安以北、范陽以南、所有驛路換馬站的馬蹄印。
何千年不是替安祿山送信，他就是安祿山放在長安城門外的那道門閂。
陛下翻開那道奏章的時候，每一處摺痕都在替范陽的方向問同一句話——楊國忠坐在長安城裡說安祿山要反，那為什麼替安祿山遞這道奏章的人，是他何千年自己親手蓋上副將印信的？
嚴莊接過名單：“何千年去遞，楊國忠會怎麼應對？”
安祿山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他一定會跳出來反對。他不反對，就不是楊國忠了。但他越反對，陛下就越會答應。楊國忠在陛下面前說了我十幾年壞話，陛下早就聽膩了。他越是跳，陛下越覺得他在故意針對我。所以他反對得越兇，我反而越穩。”
嚴莊沒有再問，轉身去安排了。
范陽，節度使府偏廳。
何千年站在書案對面，看著面前攤著的那份蕃將替換麾下漢將三十二人的名單，不解地問。
“安將軍，我是您的副將，不是幕僚，更不是奏事官。讓我去遞這奏摺，不符合常理。何況我是漢將，從內心來說，我對你提出的蕃將替換麾下漢將，本就……”
安祿山的目光落在何千年臉上，“這件事你辦完之後，河東那邊的防務，我會交到你手上。太原以北的駐軍，由你統管。”
何千年的目光閃了一下。
河東，太原以北，那是范陽與長安之間的咽喉。
安祿山把那一塊交給他，就等於把整條南下的通道分了他一段。這個確實太誘人了。
“安將軍，我要您親口再說一次。”
安祿山沒有猶豫：“太原以北的駐軍，交給你統管。我說了，就不會收回來，而且說到做到。”
何千年把那份名單從桌面上拿起來，摺好，放進袖中：“好！一言為定！我會以副將的身份遞這道奏章，全程不退縮。”
“一言為定。”
長安，興慶殿。
何千年跪在殿中，雙手將奏章舉過頭頂。
他的漢話帶著范陽口音：“陛下，臣奉安將軍之命，呈遞范陽軍鎮人事調換表章。安將軍以為，范陽、平盧、河東三鎮，胡漢雜處，蕃將熟悉蕃情，更利於安撫邊地降眾。請以蕃將三十二人代漢將統兵。”
他的話音剛落，滿朝文武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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