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回到府中，鮮于仲通己經在書房等著了。
楊國忠沒有坐，在門口站了一下，把腰帶上的金鉤按進釦眼裡，像是要把什麼鬆了的東西重新收緊。
“劉駱谷今天在殿上站出來，明目張膽地彈劾我，太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他代表著安祿山，你們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的兩夥人。”
“不過，罰俸半年相比我挖掉了安祿山在長安的幾雙眼睛，還是我賺了。”
“他也敢與楊相鬥，也太高估自己了。”
“安祿山在長安的線，劉駱谷這一條，最重要，他持官方印信出入三省，對接朝臣、遞送公開奏章，身份擺在明面上，我楊國忠不能首接抓捕，但能監視。”楊國忠坐了下來，“你多派人盯住他，他去哪裡、見誰、吃什麼飯，事無鉅細，都要記下來。”
鮮于仲通應了一聲：“己經安排了人手。高度監視。”
鮮于仲通接著說：“還有一件事——安祿山在長安的暗樁，明面上是劉駱谷在傳奏章，但真正管那些藏在坊市裡的探子的，不是劉駱谷。”
楊國忠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是誰？”
“馮道奇。”鮮于仲通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查了將近一個月，只知道這個名字。他在長安沒有固定住所，不在任何衙門的冊子上，連東市的胡商名錄裡都沒有他的真實名姓。馮道奇或許也只是其中的一個代號而己。”
楊國忠的目光在鮮于仲通臉上停了一下，“不在冊子上，那他在哪裡？”
鮮于仲通答：“他換不同的身份進出長安。有時是皮貨商，有時是藥材販子，有時是替人跑腿的雜役。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連他手下那些暗樁也說不清他的長相。每換一次身份，他會換一套裝束、一條路線、一種口音，甚至易容。”
楊國忠靠在椅背上：“那就要找到他換身份的地方。他不可能憑空換。只要他在長安有落腳點，就一定有人替他備好下一張臉。”
鮮于仲通微微頷首：“己經在查東市和西市幾家胡商鋪子了。他換身份需要衣服、文書、道具。這些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只是查起來不能聲張，得一個一個摸。”
“不要急。他現在還不知道我們己經知道了他的存在，這就是我們的優勢。他換一次身份需要一套行頭、一道門路，這些都要有人替他準備。抓到替他準備的人，就不怕他跑出長安城。”
鮮于仲通站起身：“明白。屬下這就去安排。”
楊國忠坐在燈下，面前攤著長安城的地圖。
他不知道那個叫馮道奇的人此刻正頂著哪張臉、走在哪條街上。
劉駱谷是明線，牽出來的是他親自去過的面鋪、驛館和城門。
馮道奇是暗線。
明線可以盯，暗線只能等。
“陛下，你想知道真相嗎？這就是那個在你面前笑得傻乎乎，哭得可憐兮兮的安胖子，背地裡佈下的精明又陰險的局。哪天，你被他反了，你還睡在溫柔鄉里不可知。”楊國忠自言自語地對著那長安地圖說。
他的手指沿著坊圖的邊緣慢慢移了一圈，然後停下來。
玄宗那道制書還是沒有發出去，它似一塊烙鐵，烙在楊國忠的心口上。
楊國忠知道那道制書己經不可能再發出去了，陛下在朝堂上親口說了“朕還信他”，這就等於用一道口諭把舊的那道制書徹底封了回去。
但楊國忠並沒有打算就此收手——制書發不出去，那就換一種方式在范陽城外替自己修一條路。
第二天一早，鮮于仲通剛踏進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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