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我還活著嗎？”
李豬兒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冷汗涼涼的。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還在。
他摸了摸腿，腿在抖，但他還能站著。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算不算活著，也不是很清楚活著的自己跟之前那個自己有什麼區別。
他想起偶爾在營帳外聽到的那些聲音。
十幾歲的少年，自然知道什麼是男人，什麼又是女人。
他聽過士兵們圍在火堆邊上，壓低聲音說的那些葷話。
那時候他聽不太明白，只覺得那種事大概很疼，又大概很快活。
他只是個契丹來的小俘虜，身子骨還沒長開，也不曾有機會真正去碰過任何一個女人。
他只是聽別人說過，知道那是一種能夠觸碰、能夠擁有、能夠在大半夜偷偷回味的東西。
此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腿上還有未乾的血跡，那道刀口己經不再往外滲血了。
他看了一下自己空落落的襠部——那裡己經不會再有什麼東西能讓他去想“會不會快活”了。
那道空缺安安靜靜的，像一間從來沒有人住過、也不會再有人來敲門的空房子。
他以前不知道疼和快活之間隔著什麼，現在那道缺口替他劃清了界限，也替他把那些從未碰過的界線牢牢封在了門外。
他想，那些事，以後也不會再有人跟他討論、不會有人跟他起鬨、不會有人拍著他的肩膀問他“什麼時候去試試”了。
他以前聽別人說的時候，總覺得那是遲早會輪到自己的一件尋常事。
他不急，他以為自己還有很多時間，等到自己再長大些，攢夠了底氣，再慢慢去碰那些他從未觸碰過的女人的皮膚。
現在他知道了，那些原本可能屬於他的東西，在今晚，被一刀切掉了。
李豬兒活下來了。
他兩腿中間那道疤痕在初愈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替他擋過所有不該落在他身上的盤問。
也替他撤回了所有從暗處伸出的手——從那天起，不再有人會在廊下多看他一眼，他也不再需要跟任何人解釋自己為什麼可以跟在安祿山身邊。
近二十年過去，安祿山的體重從兩百多斤長到了三百多斤，腹垂過膝，平日穿衣繫帶需要兩三個人合力抬起肚子，才能把腰帶繞過去。
只有李豬兒一個人能替他做完這件事——他站在安祿山身前，微微屈膝，用頭頂住那沉重的腹部往上託，騰出雙手去拉腰帶、繫結扣。
這活看起來簡單，換旁人做來，不是頂不住，就是手指在扣結之前先滑脫了腰帶。
他的頭頂己經習慣了那種重量，肩頸被壓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內心的自尊與舊傷不會再被提起，也不需要被提起。
記得當年玄宗在華清宮賜浴安祿山時，也特許李豬兒入內侍奉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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