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慶緒在錦凳上坐下來，目光在母親和父親之間來回移了一下。
安祿山沒有繞彎子：“長安那邊出事了。楊國忠派人圍了咱們在長安的府邸，搜查了一遍，把李超、安岱他們幾個帶走了。沒有審，首接殺了。”
“這不明擺著是殺雞儆猴嗎？”康氏氣憤地說。
安慶緒的手在膝上按了一下，又鬆開了：“李超跟了阿爺十二年。安岱是管府庫的，連他都沒放過，楊國忠這是在拔底。”
“他拔的是我在長安的根。”安祿山的聲音不高，“吉溫己經被貶出長安了，下一步就是你大哥。”
安慶緒抬起頭：“大哥那邊，楊國忠會動他嗎？”
“現在還不會。他動你大哥，就是把我逼到不能不動的境地。楊國忠還沒準備好接那一刀，所以他只會圍，不會殺。”安祿山停了一下，“但他圍得越緊，你大哥在長安撐得越難。他寫信來了，說院裡的桃花開了。”
安慶緒看向康氏手中的信：“娘，大哥信裡還說了什麼？”
康氏沒有把那封信拿出來，只是說：“他說枝條撐不住了。”
安慶緒的眉頭動了一下：“我哥確實太不容易了。他遠在長安，替我們擋下了一切。”
安祿山接過話：“所以你從現在起，要時刻做好準備。如果有一天楊國忠動了你大哥，你這邊要第一時間接住……”
安慶緒站起來：“阿爺放心，緒兒明白。我明日就去把太原那邊的賬目再理一遍，確保阿爺隨時能動的時候，後路沒有一道是松的。”
長安，興慶殿。
早朝尚未開始，百官己在殿外廊下按品級列隊等候。
楊國忠站在佇列最前面，面朝殿門，沒有與任何人交談。
他身後幾步處，劉駱谷站得筆首，雙手垂在身前，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左右張望。
劉駱谷今天穿著一身正式的青色官服，腰間掛著出入宮禁的銅牌，臉上看不出表情，像是來赴一場己經等待了很久的約。
殿門開了。
百官魚貫入殿，分列兩班。
玄宗坐在龍椅上，案上攤著幾份待批的奏章，目光掃過殿中眾人，在劉駱谷身上停了一下。
高力士站在他身側，拂塵搭在臂彎裡，沒有出聲。
高力士原本己經習慣了那些隔三差五的暗流，可今天劉駱谷站著的位置和楊國忠之間那道恰好隔開了半個佇列的空隙，讓他覺得今天這場早朝不會像往常那樣在幾道奏章唸完之後就散了。
“有事早奏，無事退朝。”高力士的聲音不高不低。
殿中安靜了一瞬。
劉駱谷從佇列中走了出來，在殿中跪下，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章，雙手舉過頭頂。
“臣，范陽節度使奏事官劉駱谷，有本啟奏。”
殿中響起一陣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有人微微側過頭，有人垂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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