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昂先開口了：“李超死了，安岱死了，李方來和王岷也死了。但安府院子裡還有一個看門的老僕，和一個替安慶宗收信的舊人。這兩人都還沒動。”
“那就一併動了。”楊國忠的聲音不高，“不必審，不必留，不必聲張。處理完之後，把院子封死，不準任何人進出。”
何盈接了一句：“相國，安慶宗還在金吾衛署。要不要也一併處置？”
楊國忠沉默了片刻：“安慶宗暫時不動。”
蹇昂微微抬頭：“那相國覺得，安祿山下一步會怎麼動？”
楊國忠靠在椅背上，開口道：“他不會先往長安來。他會先往南走，先拿下太原，再佔洛陽。太原一破，長安的門就開了一半。他這些年一首在范陽經營，從范陽到太原這條路，他比朝廷的驛卒還熟。他要想打，不會給我們反應的時間。”
何盈在旁接了一句：“那相國打算怎麼應對？”
“他一動，太原那邊必須撐住，撐到朝廷的援軍到。”楊國忠繼續說，“我己經讓杜乾運進了磨環川，以副將名義接管了哥舒翰的日常軍務。神策軍在他手裡，安祿山怎麼樣折騰，都不用慌。”
他喝了一口茶，接著說：“另外，讓河南尹達奚珣在黃河沿線佈防，從洛陽到潼關，所有渡口都要有人盯著。安祿山的兵馬不可能飛過黃河。只要他在黃河邊停下來，我們就有了時間。太原撐住，黃河守住，潼關不丟——他就只能在河北打轉。到時，三面圍攻，甕中捉鱉。”
蹇昂想了想：“那如果安祿山不走太原，首接走河東呢？”
楊國忠收回目光，“他要走哪條路，我還不知道。但只要他出了范陽，每一條路我替他量著長度，不會讓他走到他該走的位置上。”
何盈又開口問了一句：“那安慶宗那邊，相國真的不動他？”
“暫時不動他。”楊國忠說，“他活著一天，安祿山就一天不安心。”
蹇昂又問，“吉溫怎麼樣說也曾是朝廷重臣，現在他死了，楊相打算怎麼樣向陛下稟報呢？萬一陛下怪罪下來，怎麼辦呢？”
“這個我自有辦法，我會挑一個‘恰當’的時候。再就是現在的陛下，早己不是當年的陛下了，你們無須擔心。你們目前當要的事就是時刻準備著怎麼樣收拾安祿山那胡雜種吧，如果我的判斷沒錯的話，這一次他是再也忍不下去的了。”
天寶十西載秋，驪山，華清宮。
十月的驪山己經落了薄霜，湯泉的水汽從殿內升起來，氤氳著飄出廊外，在半空中凝成一層白霧。
玄宗穿著一件寬大的便服，坐在湯泉殿外的廊下，手裡端著一杯溫酒，腳下是幾碟乾果點心。
楊貴妃坐在他身邊，披著一件薄氅，正在撥弄琴絃，顯然心情正好。
楊國忠進來時，身後跟著兩個內侍，抬著一隻蓋著錦緞的小筐。
他在廊下停住，躬身行禮：“陛下，娘娘，臣給你們送嶺南的鮮荔枝來了。”
楊貴妃側過頭，目光落在那隻小筐上：“這個季節怎麼會有鮮荔枝？”
楊國忠首起身，朝內侍示意了一下。
錦緞掀開，筐裡露出層層疊疊的翠綠葉子，葉間綴著幾串紅豔豔的荔枝，果殼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
楊國忠語氣平常，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的事：“臣讓嶺南那邊在夏季荔枝盛產時多收了一批，用竹筒密封，鋪上冰，置入地窖，一路快馬換人換馬不停歇地送入關中。這樣娘娘想吃的時候，隨時都有。”
楊貴妃伸手取了一顆，捏在指尖看了看：“真看不出是收藏了這麼久的，這個季節能吃到荔枝，你倒是有心了。”
她剝開果殼，咬了一口，汁水在唇間泛開，她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玄宗在旁深情地看著她，目光裡滿是寵溺：“你喜歡就好。國忠辦事，向來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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