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名蕃將被何千年引到了節度使府後院的偏廳。
安祿山走進來時，己經換下了那身紫袍，穿了一身深色便服，腰間沒系玉帶，只搭了一根舊革帶，革帶邊緣磨得發亮，像一截己經被握過很久、快要斷開卻還能繼續撐住他腹部的舊繩。
安祿山開門見山，“告身你們都拿到了，也收好了。那道門己經開了，你們也跨過了。但你們要記住——朝廷的告身是陛下批的，可信；那道門是誰替你們開的，你們心裡要清楚。”
阿史那·綽站在前面，開口問：“將軍的意思是，我們拿到告身之後，先聽將軍的，再聽朝廷的？”
安祿山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而說反問，“你在同羅部帶過兵。你的兵要過河，你先拆橋還是先找渡口？”
“唯安將軍馬首是瞻。”阿史那·綽跪下，堅定地說。
“唯安將軍馬首是瞻。”
“唯安將軍馬首是瞻。”
三十二個人，一聲高過一聲，一浪高過一浪。
待三十二個番將散去後，安祿山的目光落在何千年身上。
“我之前答應你的事，今天就辦。”安祿山側過頭對嚴莊示意了一下。
嚴莊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到何千年手中。
何千年低頭快速看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縷光。
安祿山看著何千年，“太原以北的駐軍，從今天起歸你統管。告身還在走流程，兵符先給你。你接的不僅是兵，還有被替換下來的那些漢將。”
何千年抬起頭：“那些人要交給我？”
“你領著他們，我最放心。你們都是漢人，漢人最瞭解漢人。”
“好。”
安祿山接著說，“而且我賦予你一項特權，如果他們當中敢不聽你號令者，你可以先行處置，再稟報給我，由我再奏報朝廷。”
何千年一時沒反應過來，“生死大權嗎？”
“需要我說得這麼透嗎？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證之後的政令軍令暢通，並能堅決執行。”
“千年明白。”
安祿山接著說：“不過，還有一事，我得需要你的支援。”
“安將軍，請說，何某一定鼎力支援。”
“你兒子熟讀律法，精通文墨，我想留在我范陽府中協助高尚。”
何千年是何其聰明的人，一聽，就知道，安祿山是想拿他的兒子當質子，好控制即將去太原任職的自己，權謀的世界就是這樣，換作自己也會這樣……
所以何千年爽朗地說，“感謝安將軍關照，這樣一來，我就放心多了，我正愁著不知道怎麼樣安置他呢。”
三十二道告身發出去的第三天，范陽城外的軍營開始動了。
第一批換防的是范陽左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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