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阿爺給楊相來了個局中局？
一想到很大可能是這樣，安慶宗才稍稍心安了一點兒。
安祿山出發那天，范陽北門天沒亮就開了。
三百親兵列隊而出，甲冑擦得鋥亮，刀鞘換成了新的。
馬車一共八輛，每一輛都裝得滿滿當當，車轍壓進土裡，深得像犁過一遍。
頭一輛車上捆著幾隻大木箱，箱蓋半敞，露出一角錦緞和幾道金線，日光打上去，晃得人眯眼。
後面幾輛車上堆著成捆的皮毛，捆紮整齊，像是要在長安城的東市鋪開攤子。
最後一輛車上插著一面旗，旗上寫著“范陽節度使”五個字，在晨風裡翻卷。
安祿山騎在最前面那匹馬上，穿著一身嶄新的紫色錦袍，腰繫玉帶，肚子被錦帶勒出一道深痕，整個人坐在馬背上像一座移動的塔。
他策馬慢慢走，不急，不趕，像是出門踏青而不是赴一場賭命的局。
他身後，范陽城門口的百姓探頭張望，悄悄言論。
“安將軍這麼大陣仗，是要去長安娶媳婦嗎？”
“聽說是陛下賜婚安將軍長子。”
“他長子就是個質子，他這樣去，萬一成了質父……”
“你不要命啦，敢這樣胡說？”
官道兩側的茶棚裡，有人低頭喝茶，餘光一首跟在那隊人馬上。
等車隊走得看不見了，才放下茶碗，起身拐進旁邊的巷子。
不多久，天空飛起一隻信鴿，翅膀在日光裡閃了兩下，朝著西南方飛去了。
信鴿腿上綁著一筒細竹，竹筒裡塞著一張小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安祿山己出范陽，車馬八輛，親兵三百。”
楊國忠在長安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看一道劍南道的奏報。
他看完密報，嘴角邊蕩起一絲笑意，“請君入甕！”
鮮于仲通站在一旁：“相國，他帶的那些車，裝的未必是禮物。”
“難道他敢將兵器帶入長安？他不要命了？就算真帶了，區區三百人，怕他啥？”
“我怎麼感覺就是不對勁。”
“怎麼就不對勁了？”
“他一個牙郎出身，可以說是一個市儈小人，全靠認義父義母走到今天，他圓滑至此，怎麼就那麼爽快答應，還真的出發在了來長安的路上？”
“他己經出發，而且正在來的路上，這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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