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西載六月末，長安。
安慶宗的婚禮是在金吾衛署的後院辦的。
地方不大，但佈置得也算用心，廊下掛了紅綢，正堂門口貼了雙喜，院角擺了十幾盆新移來的花木，此刻都浸在暮色裡，等著一場幾乎沒有人真心來慶賀的吉時。
禮部派了一個主事來主持儀式，流程走得簡短利落。
新郎新娘站在正堂中，在司儀引導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高堂的席位上放了兩把空椅，一把是安祿山的，一把是安慶宗母親康氏的。
椅子是新漆的，紅得發亮，椅背上搭著兩道嶄新的錦緞，像在替兩個不會到場的人留好了位置。
他看著那兩把空椅子，說不清自己心裡是失落多一些，還是高興多一些。
失落是在這樣特殊的人生里程碑中，沒有收到父母的祝福。
高興是阿爺阿孃逃開了這個死局。
他們不來，他就不是一個馬上被交付出去的棋子。
輪到夫妻對拜。
他微微俯身，餘光掃到對面那道紅影，他突然覺得彼此都好可憐。
婚禮當日上午，興慶宮的內監們抬著十幾口朱漆木箱進了金吾衛署後院。
木箱一字排開，箱蓋次第掀開，露出裡面的金玉器皿、錦緞、銀器，還有一沓由內府首接撥付的婚典用度文書，上面蓋著玄宗的私印。
楊國忠的屬官是下午到的。
來人穿著一身青色官服，腰間掛著楊府的門牌，沒有多話，只行了一禮，遞上一封賀帖和一隻錦盒。
賀帖上寫著“楊國忠恭賀世婚”，措辭標準，落款工整，像是從禮部抄來的模板。
錦盒裡是一對玉如意，白中透青，做工不差，但也不算出挑。
屬官遞完東西之後，沒有多留，簡單寒暄了幾句就告辭了。
安慶宗回到新房時，夜色己經完全落定了。
他推開門，看見她正坐在床沿上，蓋頭還沒有掀。
安慶宗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把蓋頭掀開。
榮義郡主微微抬起頭。
她的面容算不上驚豔，但眉眼間有一種很靜的氣度，像是早就把該想的都想過了。
“你父親沒有來。是不敢來，還是不想來？”她側過頭看著他。
“這個答案重要嗎？”
“當然重要。”
“不管重要還是不重要，我都不能左右什麼，也不能改變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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