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李林甫派了羅希奭去嶺南。
羅希奭追殺著韋家流放人，從北走到南，在嶺南的驛站、貶所、流放路上，一程接一程地追。
韋妃的家人一個一個地死在途中，意外，意外，總是意外。其實誰都知道，是羅希奭追上去之後，用刑杖、用繩索、用酷吏慣用的手段，把他們一個一個地處理掉了。
“父親，您怎麼啦？是不是又想起母妃了？”
李亨被李倓的聲音拉回現實，目光從遠處的夜色中收了回來，落在面前那盞己經添過第二道水的茶盞上。“父親沒事。”
“父親剛才在想——羅希奭死在始安城門口，不冤枉。”
李俶和李倓都沒接話。
李靜忠也垂手站在一旁，沒有出聲。
李亨停了一會兒，繼續說下去：“當年韋家的人，從長安走到嶺南，走了一路，死了一路。羅希奭追著他們走了一路。我當時收到訊息的時候，替韋家求過情。陛下沒有準。”
李亨端起了茶盞，喝了一口，接著說：“我剛才在想，羅希奭死在始安城門口，是他欠的。欠韋妃的，欠韋家的，欠那些一程一程死在流放路上的韋族人。”
“你們只要記住——我活著，東宮就還在。東宮還在，你們就還有退路。”李亨停頓了一下，“但你們也要記住——吉溫死了之後，父親的東宮，也會被楊國忠擺在桌面上。從現在開始，東宮內外，不該見的人不見，不該遞的話不遞。你和李俶各自管好各自的親兵，不要讓人抓到把柄。”
李靜忠在一旁補了一句：“殿下說得對。吉溫死了之後，楊國忠的下一個目標，不會只有安祿山。所以殿下從現在開始，要比以前更沉默。”
李俶躬身：“父親，安祿山的兵馬在范陽，楊國忠的刀在長安。孩兒能做的，是守在父親身邊，不管誰先動，只要孩兒在，誓守東宮門。”
李亨側過頭，目光落在李靜忠身上：“靜忠，你從飛龍廄出來多久了？”
李靜忠微微欠身：“回殿下，奴才到東宮伺候，己快十年了。”
“飛龍廄那邊，你還有多少人能遞得上話？”
李靜忠思考了一下，像是在心裡清點數目：“飛龍廄的廄卒、馬伕、小吏，奴才在的時候，替他們辦過幾件事，記過幾筆賬，還有幾個舊識還在。天寶十一年高力士帶飛龍兵平定王焊之亂，奴才那時還在飛龍廄當差，跟著跑過那趟差事。那之後，奴才陸陸續續還跟幾個舊日同僚保持著聯絡。飛龍廄名義上歸內侍省管，但內侍省的人換了幾輪，馬廄裡的舊人還在。高力士當年以‘內飛龍廄大使’的身份帶飛龍兵平叛，那之後飛龍兵的底子還在，只是換了幾個領頭的。”
李亨又問了一句：“飛龍廄的人，歸誰調？”
李靜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殿下，飛龍廄的人不是靠兵符調的。飛龍廄是御馬廄，廄卒和馬伕平日只管養馬、馴馬。天寶十一年平王焊之亂時，高力士就是從飛龍廄裡調的人。那一次之後，內侍省的人就記住了一件事——飛龍廄裡不只有馬，還有人。那些廄卒平日在馬廄裡餵馬、刷馬、馴馬，但只要有人遞一句話，他們放下馬刷拿起刀，就是一支能打的隊伍。飛龍廄的人，不認兵符，不認將印，只認飛龍使的口令。”
李倓在旁邊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父親，飛龍廄的人，您能用嗎？”
李亨看了一眼李靜忠，像是要等他替自己回答那句話。
李靜忠回答說：“殿下，請放心，臣一首幫太子拉攏著這支部隊。”
“你做得好。飛龍廄的人不顯眼。他們平時在馬廄裡當差，身上沒有禁軍的甲冑，也沒有金吾衛的腰牌。若真到了那一天，他們是最不容易被攔住的人。”
李亨看了看窗外，“時辰不早了，你們都下去休息吧。”
李靜忠、李俶、李倓三人躬身退了出去。
李亨睡不著，他在想著，在這節骨眼上，要怎麼樣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因為前面兩個太子都……
那些往事又湧上心頭……
他想起哥哥李瑛，李瑛是第一位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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