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各司其職 為父鋪路入夜之後，安慶緒沒有回節度使府，而是騎馬出了范陽城，往北走了二十里，進了燕山深處的一條山谷。
谷口很窄，兩側山壁陡峭，只容一匹馬透過。
他下馬走進去，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眼前豁然開朗——一片被山體包圍的谷地，地上堆著幾十口木箱，箱子外面罩著油布，碼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沉默的甲士。
他掀開其中一口木箱的油布，裡面是一副新打造的魚鱗鐵甲。
他在月光下伸手摸了摸甲片邊緣，摸到幾處尚未磨平的毛刺，目光在上面多停了一瞬，沒有移開。
整副鐵甲在月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光，甲片與甲片之間用牛皮繩編結，排得密而不緊，既能擋刀，又不妨礙手臂揮動。
他蓋上油布，走到下一口箱子前，掀開。裡面是一架攻城弩的部件，弩臂尚未組裝，旁邊還有幾支比手臂還長的鐵箭。
安慶緒站在山谷裡，對著那些箱子沉默了一會兒，轉身走出谷口，翻身上馬，往回走。
連夜趕回范陽的路上，他想著父親安祿山不久前對他說的一句話——“你要做的不是打贏每一仗，是要讓每一仗都不需要你父親親自去。”
安慶緒騎在馬上，風吹著他的後背，他在心裡把這句話又過了一遍，然後繼續趕路，沒有停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他知道，他不能停。
停了，那些箱子裡的甲就會生鏽，那些弩就會朽壞，那些等著被他重新編好的隊伍就會散了。
他不能停。他要做到讓每一仗都不需要父親親自去。
范陽，段氏院中。
段氏坐在偏廳，手裡捧著一卷絹帛，上面用突厥文寫著幾行字，末尾蓋著一枚契丹小部落的狼頭印記。
她看了一遍，遞給坐在對面的安慶恩。
“契丹迭剌部的頭人回信了，答應年後送三百匹冬馬到范陽，換我們這邊的鐵鍋和茶葉。”
安慶恩接過絹帛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確認沒有附言，才放下：“迭剌部上次不是說他們缺的是鹽嗎？”
“缺鹽是託詞。”段氏的語氣很淡。
“他們真正想要的是這一條路上的互市權。迭剌部這兩年跟奚人爭草場，爭得不痛快。他們想借我們的路，繞過奚人的地界直接跟幽州的商人對接。他現在還不敢明說，先拿馬和鐵鍋試探深淺。”
安慶恩沉默了一會兒：“那阿孃覺得，該不該讓他們繞？”
段氏看了他一眼：“不急。過些日子再回他，就說鐵鍋茶葉今年已經訂滿了。讓他等明年春。等上兩個月，他自然會拿出更急的東西來換那條路。”
安慶恩點了點頭，把絹帛摺好放進袖中：“那我去見奚人那邊的時候，按這個口徑回？”
“可以。但去見奚人之前，先把阿史那部的禮物送到——上次答應他們的那批藥材，不要拖太久，儘快就送過去。藥材比馬和鐵鍋都頂用，奚人那邊有老人，冬天來，難熬過去，一包藥比十口鐵鍋都暖人心。”
安慶恩站起來，整了整衣袍：“阿孃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送過去。”
段氏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端起手邊的茶盞。
安慶恩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重新走回段氏面前。
他在她面前站定，像是想了一會兒才開口：“阿孃，我有一件事想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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