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楊國忠府邸。
阿史那。綽的第三封密信到了。
這一次送來的，不是泛泛的整軍訊息，而是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紙邊沾著乾透的馬糞渣和塵土，像是從什麼地方扒出來的原始記錄。
楊國忠湊到燈下仔細辨認，上面用突厥文草草記著幾行數字——某年某月某日，范陽馬場入庫戰馬若干匹，軍械庫新收陌刀若干把，某處營地駐紮曳落河若干人，出入名冊與朝廷給的編制對不上。
鮮于仲通站在一旁，神色凝重：“相國，這份東西，夠得上實證嗎？”
楊國忠把紙放下，沉默了片刻：“夠不上。他能抄到這些，說明他接觸到了軍械庫和名冊。但安祿山只要一句‘地方軍鎮自籌錢糧。自行補編’，就能把這事抹平了。
”他的手指按在那幾頁紙上，沒有收回來，“但這些東西，也不是白費的。”
“那相國的意思是......”
“不查范陽。”楊國忠把紙摺好，鎖進暗格裡，“查太原。”鮮于仲通微微一怔：“查太原？”
“安祿山把李庭堅。平冽。李史魚。獨孤問俗送去太原，接管河東幕府事務。他不是在調人，是在換血。”
“換血？”
“太原是河東道的治所，是連線范陽和長安的中轉站。他在太原站住了腳，就等於在中原門口多了一道門。”
楊國忠站起來，走到窗前，“我從阿史那。綽的密信裡，拼不出曳落河的全貌，但我能從太原的驛站軍糧去向查到他的尾巴。”
“要是他將尾巴也藏起來了呢？”
“他不走官道，信使也不走官道，但軍糧總歸要從糧道走。范陽到太原，太原到河東，河東再到范陽——糧道上的縫隙比驛道上的多。糧道上多出來的每一筆虛賬，就是安祿山在暗中調動兵馬的腳印。我要查的，就是那些腳印。”
“相國謀劃得太好了。”
“鮮于仲通，以後這攤子事，改由你負責。”
“李虛呢？”
“他辦事不力，另派他用了。”
“是。”鮮于仲通恭恭敬敬的回了個禮。
楊國忠奏請玄宗下旨，命戶部派員前往太原稽查河東道近兩年的軍糧賬目。
理由寫得很體面——“河東為三鎮咽喉，歷年軍糧調撥屢有疏漏，臣請遣員清查，以杜弊端。”
玄宗準了。
安祿山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范陽城外的新馬場裡挑選戰馬。
高尚走到他身邊，低聲把稽查的事說了一遍。
安祿山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拍那匹馬的脖子：“派的是誰？”
高尚說：“戶部度支員外郎韋元甫。”
“韋元甫？”安祿山轉過身，看了高尚一眼，“他是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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