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天，一夥契丹遊騎竄到柳城附近搶掠，把城外幾個村子洗劫了一遍。康家的貨棧在城外，也被搶了，損失不小。康謙急得團團轉，要找關係去幽州告狀，可人生地不熟，連衙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安祿山恰好在城裡，康氏找到他，開門見山：“你能不能幫我阿爺寫一張狀紙？漢人的那種。”
“我能。”安祿山說，“但你阿爺去找營州都督告狀沒有用。都督府的參軍李大人，跟契丹人有暗中往來，他不會幫你們說話。”
康氏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我是牙郎，”安祿山說，“這城裡所有人的底細，我都知道。”
他壓低了聲音，湊近康氏：“你讓你阿爺去找張守珪。他是城外駐軍的副將，對胡人還算公道。他要是肯出面，這事還有轉機。”
康氏盯著他看了三秒鐘，然後轉身跑去找康謙。
三天後，張守珪果然派了一隊騎兵去追剿那夥契丹遊騎，追回了部分被搶的貨物。
康謙感激不盡，親自登門道謝，張守珪卻擺擺手：“是你們那個牙郎來報的信，說契丹人搶了貨，還說要是不管，以後沒人敢來柳城做生意。我是為了互市，不是為了你們。”
康謙回來問安祿山：“你跟張將軍認識？”
“不熟，”安祿山說，“但我說的是實話。互市要是黃了，他張守珪的軍餉都發不出來。”
康謙看著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眼神里多了一些東西。
“你叫什麼來著？”
“安祿山。”
“安祿山......”康謙唸叨了兩遍，“你成家了嗎？”
“沒有。”
“那你看我家丫頭怎麼樣？”
安祿山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康謙會這麼直接。
“康姑娘很好，”他說，“但我是雜胡，配不上康家。”
康謙哈哈大笑：“雜胡？我康家也是胡人，粟特胡。你以為你跟我家丫頭差多少？”
安祿山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阿史德氏的話，想起了安延偃的冷漠，想起了柳城人看他的眼神。
然後他想起康氏站在土丘上提著兔子的樣子，想起她叉著腰質問他的樣子，想起她遞玉佩時眼睛裡那一閃而過的狡黠。
“那我回去準備聘禮。”他說。
康謙提出議親的時候，安祿山和康氏之間，其實沒有說過一句“喜歡”。
聘禮送過去的那天，康氏把安祿山堵在貨棧後院。
“我問你，”她雙手抱胸，“你娶我，是因為我阿爺提了，你不好意思拒絕，還是你自己想娶？”
安祿山想了想，說了實話：“你阿爺不提，我也會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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