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市井淬鍊 牙郎縱橫安延孝沒有等來安祿山的報復。
安祿山說到做到——他繼續去互市上幹活，繼續攢錢，彷彿那三百文錢從來沒有存在過。
這種反應讓安延孝更加不安。
如果安祿山跟他吵。跟他打，他可以還手，可以把事情鬧大。但安祿山偏偏什麼都不做，不哭不鬧不告狀，每天早出晚歸，回來倒頭就睡。
安延孝覺得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力氣使出去了，卻沒有任何迴響。
他開始變本加厲。
偷安祿山攢下的錢，摔他撿回來的柴火，把他在土屋裡的鋪蓋扔出去。有一次甚至趁安祿山不在，把他的短刀拿去賣了換酒喝。
那把短刀是阿史德氏留下的遺物，安祿山一直貼身帶著。
安祿山回到土屋，發現短刀不見了，在柳城找了一整天，最後在當鋪裡找到了。當鋪老闆要一百文錢才能贖回來。
安祿山沒有一百文錢。
他在當鋪門口站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他沒有去找安延孝算賬。沒有發火，沒有質問，甚至連一個怨恨的眼神都沒有給。
安延孝覺得這人有病。
他不懂，在安祿山的算盤裡，他已經是一個即將被清零的數字。對一個即將被消除的人，不需要憤怒，不需要報復，甚至不需要任何情緒。
你會在踩死一隻螞蟻之前跟它講道理嗎？
不會。你只會一腳踩下去。
安延孝就是那隻螞蟻。
區別在於，螞蟻不知道自己會被踩。而安延孝——他也隱約感覺到了什麼，只是說不清楚。
開元五年，安祿山十五歲。
他在柳城互市上已經混了三年多，從一個人人都可以欺負的小雜工，變成了一個人人都用得著的“小安”。
“小安，幫我來看看這批絹，那個粟特人說是一等品，我怎麼覺得是二等的？”
“小安，那個契丹人說要跟我做長期生意，你覺得靠譜不？”
“小安，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最近奚人那邊什麼行情？”
安祿山一 一應承。
他從不拒絕任何人的請求，也不收取固定的報酬。商人們給多少他就拿多少，給少了不抱怨，給多了不推辭。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覺得“小安這人厚道”。
但安祿山不是厚道。
他是一個精算師。
他在計算每一個人的人品。實力。信用和潛力。有的人值得深交，有的人只需要維持表面關係，有的人——比如安延孝——連表面關係都不值得維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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