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說。
女孩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麼坦然。
“我叫康氏。”她說，“我阿爺是康謙，粟特人，做珠寶生意的。你聽說過嗎？”
安祿山沒聽說過。柳城的粟特商人很多，他不可能每一個都認識。
“沒聽過。”他說，“但以後會記住。”
康氏又笑了，這次笑得更真了一些。
“你這人挺有意思。改天來我家坐坐，我阿爺正好缺一個能跑腿的人。”
說完，她提著兔子走了，沒有回頭。
安祿山站在土丘下，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忽然想起母親阿史德氏臨終前的那句話。
“兒子，你要記住——這個世界不會因為你可憐就放過你。你要學會保護自己。對誰都不要完全相信。包括安延偃，包括將來你遇到的任何人。也包括女人。”
他搖了搖頭，把這念頭甩出腦子，繼續趕路。
他不會因為一個女人停下腳步。
永遠不會。
安祿山十八歲那年，安延孝死了。
不是安祿山殺的。
是賭。
安延孝跟一夥契丹人賭錢，輸了不認賬，被人家追上，亂刀砍死在了柳城西邊的野地裡。
安祿山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在互市上幫人搬貨。他放下肩上的麻袋，擦了擦汗，問了一句：“屍體在哪？”
“西邊野地裡，你去看看吧。”
他去了。
安延孝的屍體趴在一片枯草叢中，身上被砍了七八刀，血流乾了，臉色發青。蒼蠅已經圍了上來。
安祿山蹲下來，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找了一塊破布，把安延孝的屍體裹了，拖到野地邊上，挖了一個坑，埋了。
沒有棺材，沒有祭品，沒有哭喪。
就像當年安延偃埋母親阿史德氏一樣。
他站在那個新鮮的土堆前，想起安延偃死的那天，安延孝撲在屍體上嚎啕大哭的樣子。
如果他死了，有人會為他哭嗎？
他想了一下，得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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