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正捏著銅錢掂了掂，笑了。
“偷羊，小子，你知道偷羊是什麼罪嗎？”
安祿山趴在地上，臉貼著泥土，沒有說話。
他腦子裡飛速運轉。
這隊正是誰的人？是張守珪的部下，還是李參軍的？如果是張守珪的人，也許還有轉圜的餘地；如果是李參軍的，他今天就凶多吉少了。
“我是安祿山，”他抬起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在互市上當牙郎的，給張守珪將軍送過信。”
隊正挑了挑眉：“你跟張將軍認識？”
“不熟，但他知道我。”
隊正猶豫了一下。
安祿山看到了那一瞬間的猶豫，心裡燃起一絲希望。
但隊正很快搖了搖頭：“認識也沒用。偷羊是死罪，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按律法辦。帶走！”
安祿山被關進了營州都督府的大牢。
說是大牢，其實就是地下一間土窯，陰暗潮溼，老鼠亂竄。和他關在一起的還有七八個犯人，有偷東西的。有打架的。有欠債不還的，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呆滯。
安祿山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他不怕死。
從小在柳城長大，他見過太多次死亡。阿史德氏死在他面前，安延偃死在他面前，安延孝的屍體是他親手埋的。死，不過是呼吸停止的那一瞬間。
他怕的是——死在這裡，死在二十三歲，一事無成。
他還沒來得及往上爬，還沒來得及讓所有人刮目相看，還沒來得及兌現跟康氏說的那句話——“一定會到”。
怎麼能死？
他睜開眼睛，目光在牢房裡掃了一圈。
牆上有一個小窗，巴掌大，透進來一點光。門是木頭的，但外面有人守著。就算能砸開門，外面的走廊裡還有守衛。
逃不掉。
唯一的出路，不是逃。
是喊。
他需要讓一個能決定他生死的人聽到他的聲音。那個人不是隊正，不是獄卒，而是——營州都督，或者至少是都督身邊的人。
安祿山開始思考怎麼喊。喊什麼。喊給誰聽。
他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他被提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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