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鋪路長安 昇平盧軍副使密奏送到長安的時候，玄宗正在興慶宮與楊貴妃賞梅。
高力士接過密奏，看了一眼封皮，輕聲說：“陛下，平盧軍監軍使李元琮有密奏。”
玄宗接過奏章，拆開看了起來。
起初，他的眉頭只是微微皺起。看到“擅自出兵”四個字，眉頭擰成了疙瘩。看到“損折三千餘人”，臉色已經沉了下去。看到“虛報斬首三千，欺君罔上”，他把密奏猛地拍在案上，震得梅花瓣紛紛飄落。
“大膽！”
楊貴妃嚇了一跳，手中的梅花枝掉在了地上。
高力士連忙彎腰撿起來，退後兩步，垂手而立。
玄宗的臉色鐵青。他站起來，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腳步又快又重，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守珪，朕待他不薄！”玄宗的聲音在殿中迴盪，“他在邊關三十年，朕許他專征之權，賜他紫袍金魚袋，連他的兒子都蔭了官職。他就這樣回報朕？打了敗仗不說，還敢虛報戰功？他把朕當三歲小孩？”
高力士低著頭，不敢接話。他知道陛下正在氣頭上，說什麼都可能引火燒身。
玄宗又看了一遍密奏，忽然問：“這個李元琮，跟張守珪有過節？”
高力士斟酌著措辭：“回陛下，李元琮當年曾被張守珪彈劾過，兩人確實有些舊怨。”
“舊怨？”玄宗冷笑一聲，“舊怨歸舊怨，他說的是不是事實？”
高力士不敢再說話。玄宗的怒火已經燒起來了，不是衝著李元琮，而是衝著張守珪。
虛報戰功，欺君罔上。這八個字，足以要了一個邊將的身家性命。
“擬旨。”玄宗走回案前，提起筆，親自寫了一道聖旨。
他的字寫得很快，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帶著怒氣。
“平盧節度使張守珪，擅出師旅，喪師失律，敗後虛報戰功，欺君罔上，罪不可赦。著即削去官職，押解入京，交大理寺審訊。平盧軍事，暫由副使烏知義代管。欽此。”
寫完，他擲筆於案，筆在桌上彈了兩下，滾落到地上。
高力士跪下去，雙手接過聖旨，輕聲問：“陛下，安祿山......他是張守珪的義子，要不要一併......”
玄宗擺了擺手：“安祿山又沒出徵。仗又不是他打的。他是義子，不是兒子。朝廷用人，看的是本事，不是關係。”
高力士應了一聲“是”，沒有再問。他知道，陛下對安祿山的印象不錯——去年安祿山託人送進宮來的那匹汗血寶馬，陛下很喜歡。
密奏發出後的第五天，欽差抵達柳城。
張守珪接旨的時候，跪在地上，雙手接過聖旨，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空了魂魄。
安祿山跪在眾將之中，低著頭，看不見張守珪的表情，但他能感覺到，那個跪在地上的老人，從這一刻起，不再是他的義父了。
義父是私人關係，罪臣是朝廷定義。私人關係在朝廷面前，一文不值。
張守珪被押解進京的那天，柳城的百姓站在街道兩旁，默默地看著這位守了邊關三十多年的老將，被兩個公差押上囚車。
安祿山站在人群后面，穿著他的紫色官服，腰懸金魚袋，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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