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納段氏為妾 聯結突厥納妾之事定下之後，安祿山專程去了一趟張守珪的中軍帳，向義父稟報。
張守珪正坐在胡床上看地圖，見他進來，抬了抬眼皮：“聽說你要娶阿史德骨啜的女兒？”
“是。”安祿山跪在帳中，垂著手，“孩兒正想向義父稟報此事。”
張守珪放下地圖，靠在椅背上，目光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倒是動作快。我還沒點頭，你聘禮都送出去了？”
安祿山聽出了義父語氣中的一絲不悅，但他不慌不忙。他早就想好了說辭，每一個字都在心裡掂量過。
“義父容稟。”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誠懇得像在說一件天大的正事，“孩兒娶段氏，不是為了自己享樂，是為了義父的邊關大計。”
張守珪挑了挑眉：“哦？說來聽聽。”
“阿史德部是突厥貴族，骨啜手下有三千多帳，控弦之士不下五萬人。他們跟咱們結盟，靠的是義父的威名和朝廷的賞賜。但這種盟約，說白了就是買賣——哪天契丹人給的好處比咱們多，他們轉頭就能翻臉。”
安祿山頓了頓，觀察著張守珪的表情。見義父沒有打斷，他繼續說下去。
“但若是我娶了骨啜的女兒，那就不一樣了。我是義父的義子，骨啜的女婿。兩家人結了親，就不再是冷冰冰的盟約，而是帶著人情。帶著面子。帶著牽掛。骨啜想翻臉的時候，得想想他女兒在我手裡；他部落裡的人想跟咱們作對，也得掂量掂量跟姑爺撕破臉的後果。”
張守珪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
安祿山知道義父在聽，而且聽進去了。他趁熱打鐵。
“義父，咱們在邊關守了這麼多年，最怕的是什麼？不是契丹人的刀，是突厥人的反覆。今天跟你稱兄道弟，明天就背後捅刀子。聯姻這步棋，能把阿史德部死死拴在咱們的戰車上。往後打仗，他們得出兵；往後缺馬，他們得獻馬；往後朝廷問起來，義父可以說‘臣已用婚姻羈縻突厥，邊患自此少矣’——這不比打一場勝仗還體面？”
張守珪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安祿山，目光裡的不悅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像是重新打量這個撿來的義子。
“你這些話，是自己想出來的，還是有人教你？”
“是孩兒自己想出來的。”安祿山低著頭，語氣謙卑，“孩兒在互市上跑了八年，見過太多部落翻臉無情。那些人，跟狼一樣，餵飽了是你的朋友，餓了就是你的敵人。想讓狼不咬你，光喂不行，得給它套上鍊子。聯姻，就是鏈子。”
張守珪忽然笑了。
“鏈子？你這比方倒新鮮。”
“粗人說話，義父見笑了。”安祿山也陪笑，笑得憨厚，像一個讀書不多的武夫在努力表達自己的意思。
張守珪站起來，在帳中踱了幾步。停下來時，他轉過身，看著安祿山。
“你娶段氏，骨啜那邊同意了嗎？”
“同意了。聘禮都收了。”
“聘禮誰出？”
“孩兒自己攢了一些，不夠的跟幾個同僚借了點。”安祿山老實回答，“沒動用軍中一分錢。”
張守珪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行。這事我準了。”他說，語氣已經不自覺地軟了下來，“不過安祿山，我醜話說在前頭——你娶了突厥女人，別忘了你是誰的人。你是大唐的將領，是張守珪的義子。別讓一個女人把你腦子攪糊塗了。”
安祿山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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