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打契丹 再立戰功開元二十四年冬天，契丹人再次犯邊。
這一次來勢更猛，可突於集結了上萬騎兵，號稱兩萬，旌旗蔽日，馬蹄聲如悶雷滾過草原。
斥候傳回的訊息一封比一封急：“契丹前鋒已過落馬河！”“可突於中軍距柳城不足百里！”“各處烽火臺相繼告急！”
柳城震動。幽州震動。
張守珪連夜召集眾將議事。帳中燭火通明，地圖鋪了一桌，眾將圍成一圈，面色凝重。可突於是契丹名將，在邊地縱橫二十年，上一次被安祿山從背後偷襲得手，他一直耿耿於懷，這次捲土重來，必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可突於此來，志在必得。”張守珪指著地圖，“他在青石嶺以東三十里處紮下大營，前鋒直指柳城北面的鷹愁澗。鷹愁澗一失，柳城無險可守。必須在他拿下鷹愁澗之前，把他擋回去。”
眾將紛紛獻策，有的說正面迎敵，有的說堅守不出，有的說繞道襲其後路。張守珪一一聽完，眉頭緊鎖。正面迎敵，敵眾我寡；堅守不出，士氣受挫；繞道襲後，可突於是老狐狸，不會不留後手。
安祿山站在末席，一直沉默。
他在看地圖。不是看那些標註清晰的大路。河流。城池，而是看他腦子裡那些地圖上沒有畫出來的東西——廢棄的牧道。乾涸的河溝。只有獵人才知道的隱秘山谷。這些東西，是他跑了八年買賣。又在軍中當了幾年斥候才攢下的家底。
但他沒有急著開口。上一次他用河溝偷襲的法子打了勝仗，可突於不是傻子，同樣的招數不會上當第二次。
他需要一個全新的打法。
“義父，”安祿山開口了，“能不能讓我說兩句？”
張守珪點了點頭。
安祿山走到地圖前，指著鷹愁澗。“鷹愁澗這個地方，我去過不下二十次。澗寬百丈，水深沒腰，兩岸是沼澤和蘆葦蕩。夏天的時候，沼澤能陷人，沒法走；但現在是冬天，凍住了。”
他頓了頓，環顧帳中眾將。
“可突於是個老狐狸，他一定會想到咱們會從正面守鷹愁澗。所以他一定會分兵，派一支偏師從上游繞過去，等咱們的兵力被正面吸引住之後，從側翼包抄。”
張守珪皺眉：“你怎麼知道他一定會分兵？”
“因為我是胡人。”安祿山平靜地說，“我瞭解契丹人的打法。可突於用兵，最擅長的就是分兵合擊。他跟奚人打仗的時候用過這一招，跟突厥人打仗的時候也用過。他每一次打仗，都是正面佯攻。側翼包抄，從來沒有例外。”
帳中安靜了一瞬。安祿山這句話——“我是胡人”——說得坦然而篤定。他不是在表忠心，而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懂敵人，因為他是敵人中的一員。
張守珪盯著安祿山看了幾秒，緩緩點頭：“繼續說。”
“如果他分兵，走的一定是這條河。”安祿山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從青石嶺上游二十里處的野狼渡繞過來。野狼渡水淺，冬天結冰後馬匹可以輕鬆透過。過了野狼渡，沿北岸下行十五里，正好插到鷹愁澗唐軍陣地的右翼。”
他抬起頭，看著張守珪。
“義父，把主力擺在鷹愁澗正面，吸引可突於的注意力。給我一千五百人，在野狼渡設伏。等他的偏師過河的時候，我從蘆葦蕩裡殺出來，截斷他的退路。他的人正在過河，一半在東岸一半在西岸，首尾不能相顧，就是一個活靶子。”
張守珪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
“你怎麼知道可突於一定會從野狼渡過河？萬一他從別的地方繞呢？”
“因為野狼渡是上游唯一能讓馬匹過河的地方。”安祿山回答，“上游三十里以內，只有野狼渡的河床是石頭底，其他地方的河底都是淤泥，凍不實。我之前親自走過，別的地方馬踩上去會陷腿，只有野狼渡是硬的。”
張守珪沉默了片刻。
“你去過野狼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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