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扶搖直上 兼領范陽節度使天寶七年秋天，長安，李林甫府邸。
李林甫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名單。
名單上寫著幾個人名，每一個後面都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批註——出身。履歷。派系。能力。弱點。
裴寬的名字上被畫了一個圈。圈旁邊寫著兩個字：“致仕。”六十三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上個月連上了三道表，請求致仕。
李林甫準了。不是因為他體恤老臣，是裴寬在范陽待得太久了。
一個人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容易形成自己的勢力；有了自己的勢力，就不那麼聽話了。
裴寬還算聽話，但李林甫不需要“還算聽話”的人，他需要“絕對聽話”的人。
范陽節度使的位置空出來了。誰來接？
李林甫的手指在名單上緩緩移動。
第一個名字：安祿山。平盧節度使，四十五歲，能打仗，會來事，聽話。
第二個名字：安思順。安祿山的族弟，也是邊將，能打仗，但不如安祿山會來事。
第三個名字：哥舒翰。隴右節度使，能打仗，但不是李林甫的人。
李林甫的手指停在安祿山的名字上，想了很久。
安祿山這個人，他不是沒有猶豫過。
天寶元年第一次入朝，安祿山跪在興慶殿的金磚上，笨拙得像一個剛從泥地裡爬出來的鄉巴佬。
李林甫當時站在一旁，看著這個白胖子在陛下面前裝瘋賣傻，心裡想的是——此人不可小覷。一個真正笨的人，裝不了這麼像。安祿山在陛下面前笨得恰到好處——太笨了陛下會覺得他沒用，太聰明了陛下會覺得他有威脅。
笨到讓人覺得“此人可用但無害”，這個分寸，不是一般人能拿捏的。
他喜歡聰明人，但他不喜歡聰明的邊將。聰明的邊將比聰明的文官危險一百倍——文官手裡沒兵，邊將手裡有兵。有兵的人一旦聰明起來，就會想一些不該想的事。
但安祿山從來沒有讓他覺得“危險”。
安祿山在他面前，永遠是那副恭順的樣子——十郎說什麼就是什麼，十郎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十郎指東他絕不往西。
每年四次的“工作報告”，風雨無阻，從無間斷。報告中提到的每一個數字。每一件事，都讓李林甫覺得——這個人在邊關很忙，在替朝廷賣命，沒有閒工夫想別的事。
李林甫不是沒有懷疑過。他讓人查過安祿山的捷報。派去的人回來稟報：安將軍報的斬首數字，比實際的多了一些。
不多，只是多了一些而已。這能理解。李林甫沒有追究。
因為他不在乎多不多，他在乎的是——安祿山會不會拿這些戰功去結交朝臣。收買人心。培植自己的勢力。
查下來的結果是：沒有。安祿山的戰功，全部透過吉溫報到了他這裡。安祿山在朝中結交的人，全都是他李林甫的人。安祿山送禮的物件，全都是經過他點頭的人。
安祿山把自己所有的“功勞”都變成了“十郎的功勞”，把自己所有的“人脈”都變成了“十郎的人脈”。他不是在給自己鋪路，是在給李林甫鋪路。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李林甫需要范陽。不只是需要一個人去守范陽，是需要一個自己人守范陽。
范陽，是大唐北疆最大。最富庶。兵力最強的藩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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