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忠站在一旁，臉色鐵青。
他沒有想到安祿山會來。
他賭安祿山不敢來，賭安祿山會在范陽稱病，賭安祿山會抗旨不朝。
但安祿山來了，來得比誰都快，來得比誰都狼狽，來得比誰都讓陛下心疼。
安祿山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陛下，臣在范陽，日夜思念陛下。臣聽說朝中有人彈劾臣，說臣要反，說臣有不臣之心。臣冤枉啊，陛下！臣是胡人，臣粗鄙，臣不懂朝堂上的規矩。但臣知道忠君報國。臣的命是陛下給的，臣的兵是陛下養的，臣的官職是陛下封的。臣怎麼會反？臣反了，臣去哪？臣是胡人，反了，連草原上的部落都不會收留臣。”
他的眼淚掉了下來，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磚上，聲音從發顫到哽咽，從哽咽到泣不成聲。
玄宗看著安祿山，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人，從邊關一路趕來，衣衫襤褸，滿臉風霜，跪在他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楊國忠說他要反，可他坐在興慶宮裡的時候，安祿山還在范陽替他守邊。
他安坐在龍椅上享福的時候，安祿山在邊關風餐露宿。
這樣的人，會反嗎？
楊國忠站了出來。“陛下，臣......”
“楊卿，”玄宗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中帶著一絲冷，“你不是說安祿山不敢入朝嗎？他來了。你的賭，輸了。”
楊國忠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很徹底。安祿山不但來了，還來得這麼狼狽。這麼感人。這麼讓人心疼。他所有的預判都落空了，所有的佈局都失效了。
他像一個賭徒押上了全部家當，然後莊家翻出了另一張牌。
他輸光了。
安祿山趴在地上，還在哭。“
陛下，臣不求別的。臣只想讓陛下知道，臣是忠心的。臣在范陽，替陛下守邊；臣在邊關，替陛下打仗；臣在夢裡，都在替陛下祈福。楊相國說臣要反，臣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說。臣只知道，臣的命是陛下的。陛下要臣死，臣不會多活一天。陛下要臣活著，臣就替陛下守到死。”
玄宗走下來，伸手，拍了拍安祿山的肩膀。“起來吧。朕信你。”
安祿山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淚，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顫。他的臉上全是淚痕。
但他心裡在笑。楊國忠以為他在賭，其實他才是真正在下注的人。
他賭的是陛下的同情心，賭的是陛下的愧疚，賭的是陛下會站在他這邊。
他贏了。
安祿山抬起頭，目光與楊國忠碰了一下。楊國忠的眼神像刀子，他的眼神像泥潭。刀子扎進泥潭裡，拔不出來。
當天晚上，安祿山被留在了興慶宮用膳。玄宗親自給他夾菜，親自給他倒酒，親自問他邊關的事。
安祿山一 一回答，聲音沙啞，態度恭順。
楊國忠坐在一旁，一口飯都吃不下。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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