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死前演戲 比誰更會李林甫已經很久沒有上朝了。他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瘦得像一具骷髏，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要人幫忙。但他的腦子還沒有壞，眼睛還沒有瞎，耳朵還沒有聾。
他知道楊國忠在背後搞鬼，知道自己的勢力在被一點一點地蠶食，知道朝堂上的風向已經變了。
以前是順風，他在風口上，誰都不敢靠近；現在是逆風，他在風眼裡，誰都想推他一把。
他不能就這樣死了。不是為了活著，是為了死後。他死了，楊國忠不會放過他的家人，不會放過他的門客，不會放過他經營了十九年的勢力。他需要一個人，一個在朝堂上說得上話的人，一個在他死後能替他擋住楊國忠清算的人。
他想到了安祿山。
安祿山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從平盧兵馬使到范陽節度使，從范陽節度使到兼領三鎮，每一步都有他在朝中替安祿山鋪路。安祿山欠他的，不只是人情，是命。
但他知道，安祿山這個人不講人情。講人情的人在朝堂上活不長，安祿山能活到現在，靠的不是人情，是算計。他要讓安祿山覺得，替他李林甫說話，是對安祿山自己有利的事。
這一天深夜，長安，李林甫府邸。
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汁，長安城已經沉入沉睡，只有李林甫的臥房還透著一絲昏黃的燭光。
安祿山跪在床前，已經跪了半個時辰。他是秘密入京的，沒有走正門，沒有帶隨從，甚至連劉駱谷都不知道他來了長安。
李林甫的密使在半路截住他，只說了一句話——“相國要見將軍，十萬火急。”
安祿山知道李林甫要死了。但他不知道李林甫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見他，而且是秘密召見，不讓任何人知道。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所以來了。
李林甫躺在床上，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很輕，輕到讓安祿山以為他死了。
安祿山跪在那裡，看著這張曾經讓他又敬又怕的臉——敬是因為這個人能決定他的生死，怕也是因為這個人能決定他的生死。如今這個人快要死了，他應該高興，但他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知道，李林甫死了，他的靠山就沒了。靠山沒了，他就要一個人面對楊國忠，面對太子，面對這個吃人的朝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得住。
“你來了。”李林甫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安祿山俯下身去。“十郎，末將來了。”
李林甫睜開眼睛，看著安祿山。他的目光已經渾濁不堪了，但渾濁中還有一絲光，那是審視的光，是他在朝堂上用了十九年的光。他看人看了一輩子，看人起高樓，看人樓塌了。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看錯過，但他知道，眼前這個人，是他這輩子下的最大的一注。
“安祿山，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末將不知。”
“因為我快死了。”李林甫的聲音忽然有力了一些，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說話，“我死了，楊國忠就是宰相。他不會放過你們。你，吉溫，還有我所有的門客。親信。家人，都會被他一網打盡。”
安祿山低著頭，沒有說話。他知道李林甫說的是實話。楊國忠那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他恨李林甫，恨到骨頭裡。李林甫死了，他不會放過李林甫的人。李林甫的人，就是安祿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安祿山是李林甫提拔的，安祿山是李林甫的人。楊國忠要清算李林甫，第一個要動的就是他。
“十郎，末將該怎麼辦？”
李林甫沒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安祿山看了很久，久到安祿山以為他已經睡著了。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安祿山的耳朵裡。
“安祿山，你聽我說。楊國忠這個人，不能硬碰。他在朝堂上，你在邊關；他有貴妃撐腰，你有兵。硬碰，你碰不過他。但你也不能軟。軟了，他會覺得你好欺負，變本加厲。”
安祿山抬起頭，看著李林甫。“十郎教末將。”
“你要跟他做朋友。不是真朋友，是假朋友。表面上跟他稱兄道弟，背地裡防著他。他要什麼，你給什麼；他讓做什麼，你做什麼。讓他覺得你是自己人，讓他覺得你不會威脅他。”
安祿山沉默了片刻。“末將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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