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張紙。
他要立刻向唐玄宗奏請提拔吉溫。
高尚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紙。“將軍要保舉他什麼？”
“武部侍郎，兼御史中丞。閒廄副使。苑內營田五坊副使。”安祿山一口氣說了四個官職，“武部侍郎是跳板，御史中丞是根腳，閒廄副使是實權，五坊副使是添頭。四個官位疊在一起，他在朝中的分量就夠重了。重到楊國忠不敢輕易動他，重到陛下能看到他，重到離相位只差一層窗戶紙。”
高尚沉默了片刻。“將軍，武部侍郎是兵部的要職。楊國忠不會坐視將軍的人坐上去。”
“這次他攔不住了。他已經攔了我入相，再攔，陛下就會對他有看法。何況，我這些日子，陪母妃也不是白陪的。這枕邊風比草原的風更厲害。”
楊國忠的暗樁也不是吃素的，安祿山的奏表筆墨還沒幹，楊國忠就收到了資訊。
楊國忠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不行。不能讓吉溫升。吉溫升了，安祿山在朝堂上就有了自己的人。有了自己的人，他就不是孤軍了。”
李虛終於開口了：“相國若是硬攔，得罪的不只是吉溫，是......”
楊國忠停下腳步，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他知道李虛話裡的意思。
“還是得攔一把，免得後患無窮。”
玄宗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安祿山的推薦表，已經看了很久。
楊國忠站在殿下，臉色鐵青。
“陛下，臣有話說。”
玄宗的筆頓了一下，沒有抬頭。“說。”
“吉溫不可升。”楊國忠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和玄宗能聽到，“他是李林甫的人。”
“李林甫的人？”玄宗終於抬起頭，看著他，“李林甫的案子，是你辦的。你辦完案，沒有牽連他。”
楊國忠噎了一下。
他確實沒有牽連吉溫，不是他不想，是他不敢。
吉溫手裡有李林甫留下的東西，至於那些東西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賭。
他只能把吉溫留在身邊，看著。防著。等著。等吉溫自己出錯，等他露出破綻。可吉溫一直沒有出錯，一直很穩。
“陛下，臣當時是看他手中無實權。構不成禍患，才留他在朝中。”楊國忠的聲音急了一些，“但武部侍郎是兵部的二把手，手握考選。軍籍。武舉。糧秣。軍械等實權。吉溫若坐上這個位置，日後誰還能制他？”
玄宗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吉溫在御史中丞位上多年，辦案公允，朝中並無大過。你方才說他是李林甫的人，可李林甫的人，朕殺了一批，貶了一批，留下的幾個，朕信他們能用。你既是宰相，就該用人，不該畏人。”
楊國忠的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又說不出話來。陛下說得沒錯——宰相的職責是用人。畏人，是宰相失職。
“陛下，臣不是畏他，是防他。”楊國忠重新開口，“吉溫跟安祿山走得太近了。安祿山在范陽，吉溫在長安。一個在外掌兵，一個在內掌權。他們若裡應外合，朝堂上就無人能擋了。”
玄宗看著他，目光裡多了一絲冷意。“你也是在朝堂上掌權的人。你怕安祿山和吉溫裡應外合，那朕是不是也該怕你跟貴妃裡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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