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出去，安祿山又叫住了他：“還有，給河東傳話，那個驛站的小吏，不用留了。”
高尚停住腳步：“將軍的意思是......”
“他是楊國忠安插進來的。他盯了半年運馬，他知道的太多了。留著他，是替楊國忠留著證人。”
“除了他，楊國忠又會重新派人來。”
“再派再殺，讓他死無對證。記住，要讓人死得看似是意外。”
高尚點了點頭：“屬下明白了。”
高尚走後，安祿山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吉溫的信來得遲了三天，這意味著長安到范陽的驛路可能已經被盯上了，或者吉溫那邊已經有人在暗中截留他的信件了。
不管是哪一種，他都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靠一兩條線來維持長安的聯絡了。
他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路，更多的退路。
楊國忠在收網，一點一點地收緊。
安祿山看不到繩頭，但他能感覺到繩子的力道在慢慢增加。
當天夜裡，河東太原城外，三間新糧倉的屋頂上，幾十個工匠在火把的映照下連夜撬瓦。新瓦被一塊一塊地撬下來，換上從塌了半邊的老屋上拆下來的舊青瓦。
舊瓦上有青苔，有裂痕，有雨水的漬痕，看起來像是已經鋪了好幾年。
天快亮的時候，三間糧倉的屋頂全部換完了。
新瓦被打包運走，連夜往更深的山裡運去。
天亮之後，路過的人抬頭看了一眼，看不出任何異樣。
楊國忠派去河東查糧倉的人果然很快就到來了。查得很仔細。
查糧倉的人回去向楊國忠稟報，他跪著低著頭：“相國，那三間糧倉......都是舊瓦。牆體也是老牆，不像新建的。倉裡堆著糧食，不是什麼可疑的東西。”
楊國忠聽完，沒有發怒，也沒有追問。他沉默了一會兒，擺了擺手：“下去吧。”
人走了。
他坐在書房裡，目光落在桌面上攤開的地圖上。舊瓦？安祿山換瓦的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對方那邊，有人在替他通風報信。看來，自己要查的，不只是安祿山，還有他身邊那條替安祿山傳信的路子。
安祿山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奏章草稿。
他已經寫了三遍。
他不是寫不好，是他在算——這道奏章遞上去之後，楊國忠會怎麼攔，吉溫能不能替他擋，玄宗會不會準。
他在算每一個字的重量，算每一句話落在御前會激起多大的浪。
這不是一道普通的請功奏章，這是他收買三鎮軍心的最關鍵的一步。
高尚站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名單，名單上密密麻麻列著名字——五百三十七個，每一個後面都標註著現任職務。籍貫。戰功。親疏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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