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情報對戰 封將提官安祿山用手指點了點桌上那張字條，“他死之前，已經把每一步都算好了。他讓吉溫活著替他續完最後一盤棋。我跟楊國忠，誰先動吉溫，誰就輸了。因為我們都會覺得那箱子是真的。他布的是棋局，也是人心。”
高尚沉默了片刻：“將軍恨他嗎？”
安祿山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掌心。“我恨過他。他讓我跪在他書房門口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讓我進去，他讓我替他辦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壓著我在泥地裡低頭。但那都是我自己選的。沒有他，我走不到今天。他不喜歡我，也不信我，可他給了我梯子。楊國忠不一樣——楊國忠既不喜歡我，也不想給我梯子。他只想要我的命。”
安祿山放下字條，“十郎走後，我站到楊國忠那邊揭發他，是不得已。不是因為我選擇了，是因為我沒有別的路走。”
高尚沉默了片刻，又問了一句：“那將軍恨吉溫嗎？恨他這麼長時間一直瞞著將軍，從來不曾告訴將軍這箱子的真相嗎？”
安祿山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動作很慢，像是要讓水在喉嚨裡多停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平，平得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不恨。”
高尚看著他。
安祿山的目光落在那口黑漆木箱上，沒有移開：“他要是告訴了我，他就活不到今天。他手裡沒東西了，我還會用他嗎？還會與他結盟嗎？他不敢賭。換了我，我也不會賭。手裡有一張假牌，也比兩手空空強。”
“他怕楊國忠，也怕我。可他更怕的是他自己——怕自己一旦把最後那點底牌交出去，就真的什麼都沒了。他守了那麼多年，守的不是箱子，是活路。”
安祿山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不是沒想過他是不是在瞞我。我只是不想逼他。逼急了，他要麼跑，要麼死。他死了，我朝中少了一雙替我盯著楊國忠的眼睛。他跑了，我那些年在長安的路子就全斷了。他活著，比什麼都強。”
高尚沉默了一會兒。“將軍的意思是，將軍知道他在瞞，但一直裝作不知道？”
安祿山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用手指敲了兩下桌面：“他聰明。我也聰明。聰明人之間，有些話不用點破。”
高尚沒有再追問，只是最後說了一句：“將軍不恨他，倒是比恨他更讓人心裡不踏實。”
安祿山看了他一眼：“因為這世上的事，恨一個人容易，懂一個人難。換了我自己，處在吉溫那個位置上——手裡捏著兩個隨時能要這朝廷兩大官員命的盒子——我會比他做得更絕。”
“那他......”高尚看了一眼那隻木箱，“李林甫的這個局，高明在哪？”
安祿山沉默了一會兒。
“高明在它騙過了所有人。騙了楊國忠，讓他疑神疑鬼不敢動手；也騙了我，讓我以為吉溫手裡真的有東西。一個把死人。活人。敵人。棋子全部算進去的局。”
高尚沒有再說話。他把那張字條輕輕放回木箱，蓋上箱蓋，起身告退。
安祿山還坐在原處，他看著那沓白紙，對自己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清的話——“十郎，你這一局，我服了。”
長安，楊國忠府邸。
楊國忠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三份文書，不是批好的奏章，是密報。
第一份來自河東，說安祿山在太原城外新建了三座糧倉，規模遠超駐軍所需。
第二份來自隴右，說牧監的賬目最近三個月被人重新抄錄過，底本去向不明。
第三份來自范陽外圍一個驛站的小吏，說最近半年，夜裡有大量軍馬從驛站過境，不走官道，不掛號牌。
李虛站在他身側，聲音壓得很低：“相國，那個驛站的小吏，是去年安插進去的。他不敢走官面文書，只敢託人帶話。”
楊國忠沒有回頭：“人還在嗎？”
“還在。但他傳完這次訊息之後，怕暴露，請求撤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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