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
韋陟又重複了一次這個名字，又輕敲了一下案頭，似在確認什麼 。
楊國忠恨他，但動不了他。因為安祿山的根不在長安，在范陽，在那些刀和馬上。
而楊國忠的刀在朝堂上，砍不到范陽。
可韋陟夠不著安祿山。他跟安祿山素無往來，沒有遞過帖子，沒有託過人帶話，連安祿山入朝時他都沒能靠近過三步之內。
首接攀上去，安祿山不會搭理他。
一個在地方上做了幾年太守的人，在安祿山眼裡不會比驛道上的一匹運糧馬更顯眼。
他需要一箇中間人，一個能把他的東西遞到安祿山面前的人。
這個人的手既夠得著朝堂，又夠得著范陽，他的信在長安不會被截住，他的口信能穿過楊國忠佈下的那層暗線，讓遠在范陽的人也能聽到。
這個人，只能是吉溫。
吉溫是武部侍郎，是安祿山在朝中明面上的通道。
韋陟手裡有糧道的賬目，吉溫手裡有兵部的案牘，安祿山需要有人替他在長安攔住楊國忠伸向范陽的手。只有吉溫能替他遞話，也只有吉溫遞的話，安祿山會接。
他把那幾頁賬目底冊收進櫃子裡，鎖好。
他不能首接帶著這些東西去吉溫府上，他需要先遞一封信，讓吉溫知道他手裡有什麼、想要什麼，讓吉溫願意在燈下拆開那封信，而不是首接把它放進火盆裡。
他走回書案前坐下來，重新鋪開一張紙，蘸了墨，低頭落筆。
他只有這一條路，不能走錯一步。走錯了，刀就會在他把信遞出去之前先落下來。
他寫完信，沒有署名，只蓋了私印，然後叫來老僕：“連夜送到長安，親手交給吉大人。”
老僕接過信，沒有多問，揣進懷裡出了後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韋陟站在門口，看著老僕走遠。
他不知道吉溫會不會接這封信，也不知道安祿山會不會替他說那一句話——他只知道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不走，就是等死。
走了，至少還來得及在那半封彈章寫完之前，讓安祿山替他接住那道己經朝自己架好了的刀鋒。
長安，吉溫府邸。
吉溫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韋陟那封從太原送來的信。
信很薄，只有幾行字，措辭剋制，沒有一句越界的話——“吉大人臺鑒：韋某在太原，近日聽聞朝中有風聲，心緒難安。想與吉大人當面一敘，有些事需當面請教。”落款是韋陟的私印。
吉溫把這封信看了三遍。
他坐在燈下，手指在信紙的邊緣輕輕摩挲——信紙是尋常的宣紙，字跡端正，不急不躁，像是提前練過好幾遍才落筆的。
韋陟不常寫信，措辭卻如此剋制，像是怕哪一句越界便會被截住。
而楊國忠偏偏在這個時候派人去了太原，也未必只是去清查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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