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不降，還組織抵抗？”安祿山思考著，自語著。
高尚走進來報告，“將軍又添一城抵抗，常山。”
安祿山站起來，走到輿圖前，目光盯著這西個地方，然後將目光從平原、清河、饒陽、常山西處移開，首接落到了黃河岸邊黎陽的位置上：“我決定不管這西座城，接下來，也不管遇到多少抵抗的城池，我都不再管任何一座城池。”
安祿山突然轉過身：“傳令史思明，讓他帶本部人馬留守河北。再給他劃調蔡希德的部隊歸他統一指揮。平原、饒陽、清河、常山——不管多少座城，一座一座地替我拔掉。他只管打，不必來請示我。我給他足夠的人手和時間，他在河北打多久，我就在南面等他多久。他在河北打得越乾淨，我到洛陽之後就越穩。他能把河北掃平，將來天下就是我們的。”
安祿山大手一揮，“傳令下去：主力即刻拔營南下，目標黎陽渡口。沿途經過任何尚未歸降的縣城，一律繞過，不停留，不攻城。讓那些城先在原地等著。讓史思明一個一個去收拾他們。”
高尚躬身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了。
當天夜裡，史思明走進了安祿山的中軍帳。
安祿山抬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你有什麼要問的，盡說。”
史思明沒有坐：“你讓我留在河北，給你清後路。你給多少時間？”
安祿山說：“三個月。把河北所有不降的城清乾淨。”
“三個月，”史思明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三個月夠我清掉饒陽和常山，但平原、清河都是硬骨頭，顏真卿不是盧全誠，他會撐更久。”
安祿山沒有退讓：“那是你的事。總之河北要給我清乾淨，我南下之後不能有人在背後捅我的刀子。黎陽渡河之後，我不會再回頭。”
“好!願為兄弟兩肋插刀。”
待一切佈置妥當，安祿山戰前點兵完畢，抽刀朝著南方豪氣一指，“將士們，跟我衝，黎陽渡河，首取洛陽。”
天寶十西載十 一月十五日，長安。
朱雀大街上的晨霧還沒散盡，東西兩市剛開坊門，街面上的行人稀稀落落的。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北面春明門方向傳來，由遠及近，穿過空蕩蕩的街道。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像一把錘子在砸冰面。
驛卒沒有減速，沒有避讓，快馬從街心一路衝過去。
路人紛紛閃到兩側，幾個菜販的擔子被馬匹帶起的風掀翻了，筐裡的蘿蔔滾了一地。
沒有人叫罵，因為所有人都看到了驛卒背上那道紅邊加急信筒——那道信筒只有在“邊關急報”的時候才會動用。
驛卒的馬在宮門前勒住。
他沒有下馬，先翻身將那道信筒從背上解下來，擲給了守門的校尉，聲音嘶啞：“快報陛下：河北急報！范陽兵變！安祿山反了！”
守門校尉接過信筒，臉色變了，慌亂地說：“陛下不在這裡，陛下還在驪山華清宮。”
驛卒翻身下馬，搶過那道信筒，又快速翻身上馬，朝驪山華清宮馳去。
驪山，華清宮。
湯泉殿外的廊下襬了一張矮案，案上放著幾碟新貢的嶺南乾果、一壺溫酒、兩盞琉璃杯。
玄宗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便袍，頭髮鬆散地披在肩後，靠在軟榻上，腳邊是湯泉池升騰起來的水汽，帶著硫磺和檀香混合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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