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八方都是叛軍的騎兵在兜圈子，馬踏過的地方躺了一地的屍首，河水被染紅了半條，碎布斷旗和兵器散得滿地都是。
李祀抹了一把臉，低頭看手心裡全是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跟我衝——！”李祀舉起刀朝最近的一小隊叛騎衝過去。
他身後的親兵跟著他撲了上去。
二三十個人對七八個騎兵，打成一團滾在泥地裡。
李祀砍倒了一個騎手的馬腿，那畜生栽倒把背上的騎士甩下來摔斷了脖子。
但李祀自己也被人從側面一槊杆掃中了膝蓋，整個人單腿跪下去刀尖插地撐住才沒倒。
“少將軍——！”有人在他背後喊。
李祀回頭的時候看見一隊叛騎從側後方兜過來了。衝在最前面那個騎兵的槊尖對準了他的後背。
他想躲，可膝蓋疼得站不起來，只能舉刀橫擋在胸前。槊尖刺過來的那一刻他聽見有什麼東西破空的聲音——非常細，非常快，帶著一股鐵鏽般的氣流。
然後他的胸口被什麼東西猛地一撞。低頭的時候看見一支箭從鎖骨下方貫進去，把甲片和皮肉一起掀開了一個拳頭大的豁口。
血噴湧出來的瞬間他整個人失去了力氣，刀從手裡滑落，雙膝徹底跪在泥裡，身體慢慢向前栽下去……
他聽見有人在喊“少將軍”，那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
最後聽見的是一聲尖銳的馬嘶，像愛馬青驄的叫聲……
然後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李奐看見李祀的旗倒了。
那面李字旗在混戰中晃了兩晃，像是被什麼人攥著往下拽，然後一頭栽進了人群裡再也沒豎起來。
他眼睛紅了。拔劍劈翻了一個衝到面前來的騎兵，朝身後聚攏的殘兵吼了一聲：“往南退……往南退……所有人往南退！”
殘餘的潰兵跟著李奐往南狂退……
史思明的騎兵在他們身後追了兩裡地就不再追了，因為史思明的命令是“吃掉援軍、不追潰兵”。
蔡希德勒住馬，高踞在河岸上看著那群潰兵遠去，把槊尖上掛著的半截破旗扯下來扔進河裡。
河水是紅褐色的。
河灘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三千多具屍體，剩下的……死的死，降的降，散的散不知去向。
一萬五千人，兩個時辰不到……
史思明在戰後騎著馬慢慢走過戰場。
他的馬蹄小心地繞過地上的屍首，在河灘中間停下來。
旁邊一個親兵指著某處說：“將軍，那邊有個穿甲冑的年輕人……”
史思明騎著馬過去，他低頭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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