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西載十二月初五，陳留（就是如今的河南省開封市主城區。唐玄宗天寶元年把汴州改名為陳留郡，全郡軍政中心、城池主城是浚儀縣城）。
北面的地平線上，那道滾滾煙塵己經鋪到了城牆下。
先是一條細線，然後漫開成一片鐵灰色的雲，像一面正在合攏的鐵幕，沿著官道向城牆根壓過來。
安祿山十五萬鐵騎的聲響在不遠處連成一片沉重地悶響，震得城牆磚縫裡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城牆上，張介然站在垛口後面，看著那道正在合攏的鐵幕，沒有說話。
他身後站著太守郭納，臉色發白。
郭納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也聽得出他內心裡壓不住的害怕與顫抖：“節帥，咱們守不住。”
張介然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守不住，也要守。”
郭納顫抖得更厲害了，“那……那……”
張介然決然毅然地說：“如果我們不守，陳留就是下一座靈昌。”
“即便就是下一座靈昌，又怎麼樣呢？起碼保住在大家的性命。”郭納反駁道。
張介然有點憤怒道，“要這樣的性命有何用？漢人的血性都沒有了，大唐的血性都沒有了，你讓安祿山這胡人怎麼看？你讓北邊的那些少數民族怎麼看？”
郭納還是不服氣，“不是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嗎？不是說，退一步，海闊天空嗎？”
張介然轉身盯著郭納，怒目圓睜道，“這難道就是你為官一方的素質與擔當嗎？”
郭納嚇得不敢再吱聲。
但只過了一會，郭納指著城下那道不斷湧過來的黑色潮水般的隊伍，聲音發顫地說：“節帥，你看到那些旗了嗎？安祿山親自來了。”
張介然又轉過頭看著郭納，堅定地說：“不管誰來，哪怕是天黃老子來，我們都要守，都要與城共存亡。”
“你在這盯著，我去整頓兵士，即刻迎戰。”張介然轉身離開了垛口。
張介然看著自己的那些軍隊……
那些新募來的百姓站在城牆後面，手裡握著或舊或缺或殘的所謂兵器和門板裹成的“甲”。
有人蹲在垛口後面瑟瑟發抖……
有人低著頭緊盯著地面不敢抬頭看一眼城牆外……
有人看了一眼城外的方向，目光又迅速移開了，掩飾不住的害怕……
……
張介然走到東城牆拐角時不由然地停了一下。
劉昌握著刀站在那裡，以一個軍人的樣子。
他身後那支小分隊己經列好了陣，陣型談不上很整齊，但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刀鋒朝外。
張介然看著他，“有信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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