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興慶殿，早朝。
陳留的急報正是在這個時候送進宮的。
信使騎著驛馬從春明門一路衝進皇城，馬蹄踏過青石板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了很久。
高力士接到信筒時，臉色變了。
他快步走進興慶殿，走到陛下身邊，聲音壓得很低：“陛下，陳留急報。”
玄宗問，“誰送的？”
“河南道驛報。”
玄宗迫不及待拆開，“陳留己經陷落。張介然節度使被俘後不屈。安祿山于軍門將其腰斬。降卒近萬人，被安祿山逼令自相砍殺，死者六七千人。”
玄宗看完，拍案而起，“安祿山，膽敢如此。”
楊國忠與在場官員，都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面面相覷。
玄宗氣憤又悲痛地對著大家，大聲讀了一遍，“陳留己經陷落。張介然節度使被俘後不屈。安祿山于軍門將其腰斬。降卒近萬人，被安祿山逼令自相砍殺，死者六七千人。”
玄宗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像一塊燒紅的鐵扔進了冰水裡。
百官震動。
殿中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收緊，所有人都在消化那幾行字的分量——張介然死了，節度使被腰斬于軍門，上萬降卒被逼自相殘殺，死者六七千人。
兵部侍郎蕭華最先開口，聲音發緊：“腰斬？……他安祿山敢當眾腰斬朝廷命官？大唐自立國以來，斬殺一鎮節度使從無先例！安祿山這己經不是反了，他這是在明目張膽向朝廷宣戰！”他的聲音在殿中迴盪，帶著被壓制的顫抖，那是憤怒的顫抖。
戶部侍郎李虛中也站了出來，聲音更高：“張介然是去守陳留的！他去的時候只帶了幾個隨從，城中無兵無糧，就憑那就地招募的新兵……明知是死，他也不降。太讓我敬仰了。”
“居然屠殺降兵，他連降卒都不放過，這不是打仗，這是屠戮！安賊就該千刀萬剮。”楊國忠恨恨地說道，“陛下，張介然死了，臣也心疼。但臣以為，此刻最重要的是滎陽不能再丟。滎陽若再失，洛陽就是一座沒有門的城了。”
玄宗走了兩步，又停住了，他忽然大聲喊道：“楊國忠，你出來。”
楊國忠從佇列中走了出來，跪在殿中。
玄宗死死看著他：“你不是天天逼著要安祿山反嗎？你不是說你早己有了應對之策嗎？好了，如你所願，安祿山反了，朕問你——你的應對之策呢？”
楊國忠跪在地上，低著頭，“我哪裡會想到，他安祿山竟然敢跨過黃河？我哪裡想到，高秀巖會投靠了他，替他牽制了西北方向？”
“好，你現在才告訴我，你這也沒想到，那也沒想到，”玄宗氣得眼冒金星，“那我問你，你想到了什麼？”
殿中安靜極了。
沒有人敢抬頭。
楊國忠跪在地上，“陛下，臣說他安祿山早有反意，是臣說對了呀。臣說了十幾年安祿山會反，也是臣說對了呀。臣做了臣能做的——臣替陛下送詔書，調了兵馬，派了張介然去陳留，派了封常清去洛陽，派了高仙芝去陝郡。該做的，臣都做了。何況，臣沒有退呀。”
楊國忠繼續說，“陛下，您不用太過擔心，他安祿山過了黃河，就更是死路一條，想退回去，有那麼容易嗎？他跨過黃河，就是在給我們製造機會。密報 來報，高秀巖快被剿滅了，朔方軍很快可以南下，更何況，我們的節帥哥舒翰還沒有上場呢，我們神策軍還沒真正動起來呢。臣就是想讓安祿山全部進到中原來，到時就可以甕中捉鱉。”
聽到楊國忠這樣一分析一胡謅，玄宗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那你告訴朕——他下一步會打哪裡？”
“滎陽。”楊國忠答得很快，“他打完陳留，不會停。他會繼續向南推進，目標滎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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