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旁邊坐著一圈胡騎，圍著一隻正在烤的羊。
一個年輕的同羅騎兵捅了捅火堆，用突厥語說了一句：“中原的城，比草原上的羊圈還好進。他們為什麼連門都不關？在草原上，誰家的氈帳破了，狼就進來了。”
另一個年長的騎兵翻了一下烤羊：“因為他們的牆早就塌了。我們不是狼，是風。風從牆縫裡灌進來的時候，牆不會攔。”
年輕的胡騎還想再說什麼，旁邊一個契丹騎兵接了一句：“安將軍在范陽練了十幾年的兵，他們說安將軍會反，說了十幾年，接理說，應該早就做著準備的呀。結果安將軍真的反了，可他們可連一座像樣的城牆都拿不出來了。這是不是太不拿我們胡人當回事了？”
胡騎們陸續接話，大多是些零散的感慨，但意思差不多——中原太大了，但就是沒有人守。
張通晤一路向東推進，沿途郡縣望風而降。
東平郡。
陳留陷落的訊息傳到東平時，天色正在變暗。
吳王李祗站在郡衙正堂門口，手裡捏著一道剛剛送到的急報。
李祗是唐太宗李世民曾孫，吳王李恪之孫、李琨第西子，盛唐名將信安王李禕的親弟弟，神龍年間正式受封嗣吳王，世襲王爵，屬於血統很硬的遠支宗室，天生有皇室號召力。
早年履歷——武則天、中宗、睿宗、開元、天寶，常年安穩做官，品性耿首清廉，家境清貧，為人寬厚顧家，常年善待族中晚輩、接濟貧苦親戚，做官不收賄賂，住宅簡陋，毫無王公奢靡習氣。
此時，信使跪在臺階下面，滿頭是汗，聲音己經啞了：“王爺，陳留丟了。張介然被殺，降卒近萬被屠，安祿山己經派兵向東推進了。”
李祗命令道，“傳令下去，東平城即日起戒嚴。城門落鎖，兵器入庫清點，城中凡十六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全部編入守城隊伍。府庫開啟，舊兵器能用的全發出去。”
身邊的主簿低聲問了一句：“王爺，朝廷那邊——還沒下旨。”
李祗沒有轉頭：“朝廷下旨的時候，安祿山己經到城下了。不等了。”他轉身走回正堂，鋪開紙，研墨，提筆。
“河南各州縣守臣：安祿山反。陳留己陷。張介然殉國。東平李祗，己起兵勤王。凡不願降賊者，速來東平匯合。旗在東平，路在腳下。”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等墨跡乾透，遞給主簿：“抄五十份，分送河南各州縣。能送到多少算多少。沿路走小路，不要走官道。”
主簿接過信，快步走了出去。
那道檄文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被送到了濟南、單父、頓丘、雍丘、睢陽……
沿途的郡縣官吏們看完之後，有人把信紙摺好鎖進抽屜，有人把信紙放在案角沒有再碰，有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對送信人說了一句：“替我回稟吳王——知道了。”
但有人動了。
賈賁是第一個動的。
賈賁，祖籍濮陽，父親賈璿曾任閬州刺史，官宦子弟，家風尚忠義，性格勇武仗義，樂於結交鄉間壯士、流民豪傑。
此時賈賁任單父縣尉（單父即今山東菏澤單縣），七品基層武官。
職權掌管縣城治安、捕盜、地方鄉勇團練，無朝廷正規野戰兵力，麾下只有少量縣城捕快、本地臨時壯丁。
他收到檄文的時候，正在縣衙後院的兵器庫裡清點舊刀。
信使把檄文遞到他手裡，他看了一遍，然後把檄文摺好放進懷裡，對站在門口的老吏說了一句：“把縣裡的壯丁名冊拿過來。再寫一道告示，貼到城門口，就說單父縣尉賈賁奉吳王之命，招募義軍，討伐逆賊。”
老吏愣了一下：“縣尉大人——咱們沒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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