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留郡衙正堂。
安祿山看向張通晤：“你從陳留出發，帶一千輕騎，掛睢陽太守名號，東進曹州、兗州，掃平沿途郡縣。不要攻城拔寨，不要戀戰，快速推進，目標只有一個——切斷運河。徐州以北的運河，全部斷掉。江南的糧到不了長安，朝廷就撐不了多久。”他的手指從陳留向東劃了一道線，經過曹州、兗州，停在徐州的位置上。
張通晤抱拳：“末將明白。運河一斷，長安的糧道就斷了。”
“斷運河只是第一步。”安祿山收回手，“你打下曹州、兗州之後，順勢南下，拿下徐州、泗州，控制大運河的泗水航道。只要這條水路掌握在我們手中，江淮的糧草和兵馬就都別想動，也暢通無阻。將來大軍南下，就可以順著水路首入江南。這是整盤棋的關鍵一步，絕對不容有失。”
張通晤抱拳：“末將明白。明天天亮出發。一個月之內，運河斷流。如果末將做到了，朝廷就會先困死在長安。如果末將沒有做到，替將軍守住徐州，也會讓唐軍不敢派兵入河南。末將定然不會讓東線的缺口擋在將軍的後路上。”
當天夜裡，張通晤的騎兵在陳留城外集結完畢，整夜整裝待發。
天寶十西載十二月初十。
張通晤帶著一千胡騎從陳留出發了。
他策馬走在佇列最前面，身後是安祿山撥給他的一千騎兵，清一色的胡騎，馬背上掛著箭囊，蹄鐵踩在凍硬的官道上，聲響在靜默的冬野裡一路向東蔓延。
張通晤的第一站，曹州。
曹州城門居然是開著的，這讓張通晤吃驚不小，“莫非這是空城計？”
張通晤勒住馬，城門口沒有守軍，城牆上甚至連一面旗都沒有。
他派斥候先進去探了一圈。
斥候回來之後說了一句：“太守跑了。縣丞還在，正廳裡擺了一桌酒。”
張通晤策馬進城，沿主街走到郡衙門口。
縣丞跪在正堂門口，面前擺著一壺酒、幾碟菜，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張通晤沒有下馬，低頭看著他：“太守什麼時候走的？”
“回將軍……今天凌晨。”縣丞的聲音在發抖，“李太守聽說安將軍的大軍己經到了曹州地界，連夜帶著家眷和幾箱細軟從北門走了。走之前留了話，說……說‘本官赴京述職，縣中事務暫由縣丞代管’。”
張通晤聽完，心裡暗笑——安祿山這名字有這麼嚇人嗎？笑完了問：“那你擺這桌酒是何意？”
縣丞顫抖著回話，“歡迎安將軍部下。”
張通晤翻身下馬，不客氣的喝了一杯酒：“酒色不錯。府庫在哪？帶路。”
縣丞爬起來，弓著腰走在前面。
張通晤跟在後面穿過郡衙的側門，走過一條不長的甬道，停在一扇鐵皮包著的木門前。
縣丞從腰間解下鑰匙，捅進鎖孔裡擰了兩圈，推開門，往旁邊退開半步，把門口讓了出來。
門開了，裡面光線很暗。
張通晤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邁步進去。
府庫不算大，但看得出來原本是裝滿了東西的。
牆邊靠著幾排木架，架子上還剩幾捆舊布、幾摞發黃的紙張，地上散落著幾把卷了刃的舊鐵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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