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是被抓來湊數守城的，根本不是來玩命的。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兵陣裡悄然蔓延，人群中響起一片壓抑細碎的低語，人人心口發慌，忍不住交頭接耳。
“那就是曳落河？傳聞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蕃兵……”有人聲音發顫，牙齒都在打哆嗦。
“你看那甲、那馬、那刀……根本不是凡人能擋的。”旁邊的百姓士兵死死攥著手裡的木柄長刀，全身發抖，“咱們手裡這破爛，劈柴都費勁，怎麼劈得動人家的重鎧？”
又有人低聲嘆氣，滿是絕望：“陳留全城都沒保住，崔太守那般大官都戰死了，就憑我們這些市井小民，真能守住武牢？”
“本來就是被抓來填陣的。打贏了無賞，打輸了必死，這仗打的是什麼名堂。”
細碎的議論越傳越廣，沒有鬥志、沒有熱血，只剩滿心的不甘與惶恐。
沒人當眾敢說逃，可每個人的心底，都悄悄埋下了棄陣奔逃的念頭。
看似穩固的軍陣，內裡早己千瘡百孔，只待一波衝鋒，便會徹底崩塌。
燕軍陣前，馬蹄驟停。統領精銳前鋒的田承嗣策馬出列，隔著兩軍陣前，高聲喊話勸降。
他聲音洪亮，傳遍武牢關前曠野：“封將軍！大唐天下大勢己去，范陽鐵騎連破數城，陳留盡屠、滎陽覆滅，崔無詖身死殉國，河洛諸郡無人能擋！你手中不過市井烏合之眾，憑一紙空令、六萬白丁，如何擋燕軍百萬雄師？速速歸降，可保洛陽百姓周全，亦可保將軍一世功名！”
這番話句句戳中要害，精準拿捏住唐軍新兵的恐懼心理。關外風聲呼嘯，唐軍陣中瞬間泛起一陣慌亂的騷動，不少士兵眼神躲閃、心神搖曳，甚至有人悄悄後退。
城頭之上，封常清披甲而立，身姿挺拔，無半分懼色。他望著對面氣焰囂張的叛軍，厲聲回斥，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我食大唐俸祿，守大唐山河！縱使兵微將寡、前路必死，我封常清，寧為大唐死臣，不做叛賊降將！爾等附逆作亂、屠戮百姓，天道輪迴，終有覆滅之日！”
忠義怒斥響徹陣前，暫時壓下了軍中慌亂，卻終究挽不回新兵骨子裡的怯懦與恐懼。
田承嗣見勸降無果，面色驟冷，回身抬手，悍然下達衝鋒軍令。
隨著一聲凌厲軍令，燕軍絕殺尖刀轟然出鞘！
最先殺出的，正是李歸仁麾下赫赫有名的曳落河死士精銳！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千騎齊衝、萬馬奔雷，重甲鐵騎集體碾壓而出。大地劇烈震顫，鐵甲寒光遮斷天光，撲面而來的殺伐氣如地獄狂風，硬生生壓得人呼吸停滯。
這不是普通騎兵的零星衝撞，是一支百戰死隊的全員平推，如同一堵無可匹敵的黑色鐵牆，狠狠撞向脆弱的唐軍陣線。
關內的市井新兵哪裡見過這種地獄般的陣仗。
前排的人瞬間心態炸裂，有人握不穩長槍，有人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更多人首接轉身狂奔逃命。
一人逃、十人慌、全線崩！
明明佔據雄關險地，明明是以守待攻，可唐軍連像樣的對拼都沒打出來，整條防線瞬間被曳落河鐵騎衝穿、撕碎。
整條唐軍陣線，連一瞬的僵持都沒能撐住，首接被硬生生撞碎、掀翻、碾平。
曳落河重騎根本不講纏鬥，人馬披甲、勢如驚雷，馬蹄踏碎兵陣，鐵刃劈裂槍盾。
前排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鐵騎撞飛、踩踏在地。
後排新兵徹底嚇瘋，丟了兵器、亂了陣型，人人只顧扭頭狂奔，成千上萬的人互相推搡、衝撞、跌倒，自亂陣腳、自相踐踏。
原本依託雄關排布的防線，短短片刻潰不成軍，滿地都是棄槍、斷旗、倒地哀嚎的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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