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西載,十二月十二,東都洛陽正式被安祿山佔領。
安祿山縱兵三日,鐵騎橫行坊市,金戈踏碎百年繁華。
三日之間,洛陽街巷哭嚎貫耳、血浸青石。
盛唐東都的富庶溫柔,被安祿山的叛軍殺伐劫掠碾得粉碎。
無數百姓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昔日車水馬龍的天街御道,遍地是傾覆的屋舍、散落的衣帛與未乾的血痕,整座城池淪為人間修羅場。
三日縱掠之期,即至。
東方微露魚肚白,殘夜的血色陰霾還籠罩著洛陽街巷。
安祿山端坐行宮階前,一身鐵甲染著城郊風塵,眼底無半分溫度,抬手落下一道鐵律軍令——
“三日赦掠己畢!全軍即刻止殺封刃、肅清街巷!自此刻起,凡有私闖民宅、搶奪財貨、驚擾百姓、妄殺一人者,不問職級、不問功勳,就地梟首,懸首示眾!敢有違命作亂者,連坐其隊主!”
軍令層層傳下,穿透滿城細碎的哭嚎與亂象,響徹每一條殘破街巷,轟然傳遍整座城池。
“止殺!封刃!清街!”
肆意劫掠的燕軍士卒被迫收刀歸隊,尚且滾燙的殺伐戾氣,被自上而下的鐵腕威勢強行壓制。
仍有貪戀財色、意圖作亂的散兵,來不及收手,便被巡隊當場立斬於街前,屍首就地陳列示眾。
喧囂慘烈的洛陽城,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這種靜,不是安寧,是屠刀高懸、人人屏息的死寂。
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煙火氣,殘垣斷壁間餘煙未散,滿城瘡痍,歷歷在目。
安祿山遷居洛陽宮中閒廄,坐鎮中樞,開始著手整頓這座剛剛到手的帝王之都。
他要的從不是一座燒殺殆盡、寸草不生的廢城,而是一座可以承載霸業、號令天下的新王都。
亂兵殺伐只為立威,威懾天下人心;而止殺整城,方才是謀定天下的開端。
肅清街巷、收斂屍骸、修補通路、安撫流民,一道道政令有條不紊地頒行全城。
燕軍甲士分列巡街,鐵甲森森、刀槍雪亮,將混亂的坊市強行規整。
百姓縮於屋舍之內,不敢出聲、不敢張望,昔日盛唐子民的昂揚底氣,早己在三日浩劫中消磨殆盡,只剩滿心的惶恐與卑微。
城貌漸整,人心未定,安祿山的第二把利刃,首指滯留洛陽的大唐百官。
東都陷落之際,封常清連夜突圍西奔陝郡,主將遁走,群官無首。
諸多唐臣來不及逃離,被困城中,進退無門,命運盡數被叛軍拿捏。
安祿山端坐殿上,眼神陰鷙冷冽,不費半分口舌,只傳一道嚴令:在京百官,盡數赴闕待命,違令者,族誅。
天威脅迫,無人敢抗。
昔日立於盛唐朝堂、衣冠楚楚的文武百官,此刻被迫垂首列隊,踏入滿目狼藉的偽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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